但这口气没有松到底,疑惑涌了上来:这账册是谁偷的?皇上又是怎么得到这账册的?
他抬头看向承安帝,有些迟疑地道:
“皇上,这…这账册,臣锁在书房的暗格里,寻常人根本不知道,敢问皇上,是从何人手中……”
“不该问的别问。”承安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让夏时安不禁打了个哆嗦,“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账册烧了,然后把心思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夏时安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还请皇上明示。”
“偷你账册的人,能进你的书房,还能开你的暗格,说明你身边肯定有内鬼。”
“皇上的意思是,让臣把内鬼找出来?”
“嗯,把幕后之人找出来,看他是怎么把手伸到你府里的。一件一件都查清楚,查完之后,再禀报给朕。”
夏时安细细一想,皇上说的这事,确实是要紧事。
可在夏府平日里能进他书房的人只有夏琰之。
对于这个侄儿,他是一百个放心,但是最近听说他跟陈有余走的近,两人还一起去酒楼吃过饭。
又想起上次,他在他书房临走的时候,让他把东西换个地方藏。
想到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该不会那内鬼就是他侄儿?
不对,他这个侄儿是他看着长大,也是他一手教着长大的,绝对不可胳膊肘往外拐,背叛他。
看来这事确实要查清楚,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伸的手。
他再次下跪,额头触着冰凉的砖面,声音沉沉地应道:
“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他把那靛蓝色的账册放到怀中,紧贴着胸口。
冬日的风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衣襟,快步朝宫外走去。
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情,他就把暗格里的账册连同怀中的那本账册一并全都烧了。
一直看着炭盆里的册子烧成灰烬,这些天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这下证据没了,他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养心殿里,承安帝坐到桌案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李公公唤了进来。
“李公公,去把秦苍叫来。”
李公公躬身应了声是便再次出了殿门。
很快秦苍出现在了养心殿。
承安帝看向秦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去查一查夏府近期所有往来之人,无论是光明正大登门,还是暗中偷偷潜入府中的,一个都不许遗漏。”
秦苍躬身抱拳,“是。”
承安帝之所以叫秦苍暗查此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坤宁宫里,皇后派出去的人正悄无声息地往东宫、往御前、往早朝时站过班次的几个官员府中打听消息。
一整个下午,皇后可算是知道了情况。
皇上之所以态度转变得如此决绝,是因为太子早膳的时候,拿着一个本靛蓝色的册子去了养心殿。
“册子,“她低声道,“送了一本册子之后,皇上就换了东宫所有的人……”
那本靛蓝色册子里到底有什么,能让皇上看了之后,就换了太子身边上下上百号人?
如今太子被皇上暗中软禁,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想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自己查。
只有查出那册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才能有应对之策。
她站在窗户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沿。
敲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对身边的贴身宫女说了一句:
“去,把太子身边伺候的李承喜找来。他不在东宫,那就在外头。找到他,带他来见本宫。”
宫女应声退下。
很快,宫女重新返回宫中复命。
“回娘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伺候太子的宫女、内侍、掌事嬷嬷、书房伴读、跑腿的小太监,甚至连东宫马厩里喂马的杂役,一个不落,全部带到东宫后院的一排空屋里,锁了门。”
皇后手指紧攥着窗沿,仿佛要把窗沿攥出一个窟窿来。
皇上这么做,明摆着是不让消息外传。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沉。
太子是储君,她倒是想要看看是谁野心这么大,敢害她的太子。
-
陈府。
陈有余让周师爷把账册送出去好几天了,却发现一切都静悄悄的。
这两日朝堂上,风平浪静的,夏时安也还好好的。
他很是好奇,难道是太子被禁足,没有把账册给交出去?
他唤来周师爷,让他去查一下东宫那边是什么情况。
周师爷领命照做。
到了晚上,周师爷就查清楚了情况。
他走进陈有余的书房,接过丫鬟端进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等端茶的丫鬟退出去,他这才把茶盏放下,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他低声禀报,生怕隔墙有耳。
“大人,您让属下打探的事情有消息了。东宫上下上百号人,原先伺候太子的宫女、内侍、书童、嬷嬷,一个没留,全被带走了。带走之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心里越不安。
陈有余坐在桌案前,指腹轻敲桌案,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师爷继续说:
“太子现在出不了门,见不了外臣。连皇后前日去东宫探望,都被挡了回来。皇上对外发了话,不许任何人探视,连皇后也不例外。”
陈有余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里透出一种道不清的神色。
周师爷说着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属下还打探到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也换了。原来的几个近侍全被调到别处去了,换了几个生面孔。李公公虽然还在御前,但手下那几个专管传旨的太监也不见了。听说是当天夜里就换的,连个动静都没有,悄无声息地就换完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炭盆里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炭盆外的青砖上,一会儿就熄灭了。
陈有余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问周师爷:
“这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大人,是我们把账本送到太子府的第二日。听说那天皇上用早膳,太子去了一趟养心殿的暖阁,太子在养心殿待了一个时辰,之后皇上就派人去了东宫换了所有人,对外说是太子安心思过,不过看着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软禁。”
陈有余放下手中的茶盏,靠在椅背上,望着书案上那盏灯,沉默了很久。
按照他预想的结果,夏时安不死也得脱层皮,可皇上直接把太子软禁了。
这事看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