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放下茶盏,补了一句:
“陈大人,年轻人做事固然要紧,可也要适当放松放松。”
说着,他目光落在陈有余脸上,不紧不慢接着说:
“老夫有个小女,今年十八,也会一同去。她素来喜欢那些僻静景致,老夫只是想着,你们年轻人若碰上了,说说话也好,若是不愿说话,走一走也无妨。”
他这番话说得虽委婉,但傻子都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谢大人,赏梅可是雅事,下官不太善此道。既不懂得赏,也怕坏了旁人兴致。”陈有余依然拒绝。
他一开始就听懂了谢岑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拒绝了他的邀约,对方能听懂,没想到对方还死抓着不放。
活这么大,他也算是头一回遇到给自己找女婿的,还是在这封建的古代。
不是说古人都很含蓄的吗?谢岑这老匹夫怎么一点都不含蓄。
十八岁的小女儿反复强调,一点都不矜持。
谢岑又是一噎,这话没法聊了,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他只好起身,拱手告辞:“既如此,在下也不勉强了。这雪橇的事情,谢谢陈大人告知,老夫还有些事,就告辞了。”
陈有余一点没客套,也站起身,朝一侧站着的周师爷道:
“周师爷,好好送送谢大人。”
周师爷领命,对谢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岑出了陈府,坐上轿子,轿帘一放下,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赶车的车夫隔着车帘都能感觉到轿子里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不少。
谢岑坐在轿子里,靠在车厢壁上,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就觉得陈有余刚才说“不善此道”这话,让他摸不准,他到底在装傻还是真没开窍。
陈府和谢府之间隔的不算远,谢岑坐上轿子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回到府,小女儿谢汀瑶欢天喜地迎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爹,情况如何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春日里的柳叶,说话时,还喜欢微微偏头。
谢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看得谢汀瑶有些心急,“爹,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给拒绝了?还是说他府中已经妻妾成群了?”
谢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回屋再说,回屋再说。”
这才回来,府门口人多眼杂,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同僚耳中,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等回到屋里,谢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屏退左右,这才开口:
“他说忙,没时间去。”
具体的情况,他不想说,说出来也是丢脸。
谢汀瑶眨了眨眼睛:“就这?”
她盯着她爹看了一会儿,接着说:
“不对,爹,你肯定没跟女儿说实话。”
谢岑被女儿盯得有些不自在,最终在女儿的“淫威”之下,终于开口把陈府的一切道了出来。
言罢,他还出言宽慰女儿道:
“瑶儿,这天底下好二郎多的是,又不知他陈有余一个。你放心,爹改明儿给你再物色物色,保准找一个比他更优秀的。”
还说到后面,他明显气势有些不足。
他已经托花媒婆把满京城适婚,且门当户对的男子问了个遍。
好的早已经娶了妻,这不好的,又太过混账。
要说现在满京城比陈有余优秀的还真没有。
眼看女儿过了年就十九了,要是再这么耽误下去,就拖成老姑娘了。
谢汀瑶听了,没有像谢岑预想的那样露出不悦。
她歪了一下头:“那他是还没见过我。”
谢岑抬起头看她。
谢汀瑶语气笃定:
“爹,他要是见过我,就不会说什么不善此道了。您放心,这事还有转机。”
说完,她还俏皮地笑了笑。
只要陈有余府中没有妻妾,那她就有信心把他拿下。
谢岑见她闺女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太阳穴有些直突突,“瑶儿,你听爹说,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对这个小女儿,他甚是头疼。
不爱安安静静坐在闺房里绣花,就喜欢四处蹦跶,还时不时整出点事,让他在她后面擦屁股。
他每次回想起这个女儿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他都会闭眼缓一缓。
“爹,您就放心吧!我能做什么事,保证乖乖听话。”谢汀瑶拍着胸脯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可最后呢?”谢岑扶了扶额,一脸头疼。
“爹,上次是意外,这次女儿保证不会出意外。”
之前,谢汀瑶女扮男装跑出去逛庙会,要说逛庙会就逛庙会,她扮成谁不好,非得扮成他哥。
还在庙会上遇到一女子,那女子还是礼部顾家的千金。
那女子对谢汀瑶那叫一见倾心,便寻了根由头问谢汀瑶是哪家公子,结果她直接把她哥的名字报了出去。
三天后,谢府的管家在门口接了一封信。
信是礼部顾府送来的,措辞客气,说是想替府上小姐打听谢家大公子的亲事。
谢岑读完信,沉默了很久。因为他儿子早已经成婚,他连孙子都好几个了。
他寻思着要怎么回信,可当天下午,媒婆就来了。
那媒婆来了谢府,脸上带着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从容与周到:
“谢大人,顾家那姑娘生得极好,性子也温婉,配府上大公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实际上,顾家姑娘对女扮男装的谢汀瑶一见倾心,迫不及待地让媒婆上门来探话。
谢岑憋得脸色通红,最后只能厚着一张老脸,跟媒婆解释。
现在想起这事,谢岑一张老脸还是火辣辣的。
“你说到做到,别到时又让我给你擦屁股。”谢岑提醒道。
谢汀瑶再次拍着胸脯,“爹,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谢汀瑶没有带丫鬟,只让一个小厮跟在后面,就出了门,去了西市那家专门做木器工具的铺子。
她买了一副木刨,直接回了府,当天下午她就让人给陈府递了一封信。
周师爷把信送到陈有余书房时,他正在琢磨造大炮手枪的事情。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听闻陈府近日也在赶制雪橇,家父昨日提起此事,甚是赞赏。小女子对这些器物也有些兴趣,小女子愿意帮忙一二。
虽说没有署名,但陈有余看了那信,就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昨天来他府中的,只有工部尚书谢岑。
那这写信的人,只能是谢岑的女儿。
陈有余看完这封信,心中哂笑,让周师爷直接回信给拒绝了。
老子找上门就算了,女儿也明目张胆地找上门。
这谢家还真是够不含蓄的。
周师爷想了想,“大人,老爷子不是着急您婚事吗,要不见见?”
工部尚书府的小姐,跟他们家大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有余斩钉截铁,毫不情面地道:“没有这个必要。”
周师爷见大人这态度,只好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小姑娘都追上门来了,他家大人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大人这是凭实力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