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陈府的时候,周师爷正在账房里对账,传话的人气喘吁吁的道:
“周师爷!你们家大人让你们把后院的雪橇拉到宫门里去!”
周师爷拿笔的手一顿:“雪橇?大人要那东西做什么?”
大人跟他说过,这批雪橇可是用来拉大炮和手枪的,现在拉到宫里是要做什么?
传话的人回答说:
“陈大人说皇上要看。”
周师爷一脸的震惊,手中握着的毛笔差点掉落,皇上要看?
不就是几块木头打成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觉得肯定是自家大人说了什么,不然皇上不会闲到要看那玩意。
“既然皇上要看,那就拉两副进宫。”
说完,他便吩咐手下的人去赶雪橇。
因为是要进宫给皇上看,他便吩咐李长山和张大力两人去赶那雪橇,避免在殿前失仪。
李长山和张大力办事一向稳妥,让他们去皇上面前展示,他很放心。
京城街道上的雪都被扫掉了,雪橇不好滑行,周师爷让几个家丁把雪橇用拉货的马车拉进了宫。
半个时辰之后,雪橇出现在了大殿外面的广场上。
雪橇是木制的,底部是光滑的弧面,边缘微微翘起,没有轮子,看起来像一条被削平了的小船。
陈府的家丁把雪橇放在殿外的雪地上,便退到了一旁。
围观的太监们凑近了看,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底部,真的没有轮子。
他们站在那排木架旁边,一个个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大殿内,承安帝的目光越过台阶:
“陈爱卿,你说的就是这东西?”
陈有余:“回皇上,是。”
满朝文武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大殿外看去,有些不以为意。
这不跟板车差不多吗?还没车轮,要怎么走。
承安帝见大家都好奇,于是便停下朝会,带着所有朝臣往殿门口的廊檐下走去。
一出大殿门,李公公就奉上明黄色的大氅给承安帝披上,“皇上,这大殿外凉。”
承安帝披上大氅,在台阶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雪地上那几副木制的雪橇:
“没有车轮,怎么跑?”
陈有余站在承安帝一侧,拱了拱手:
“回皇上,一个人坐上去,前面用马拉。在雪地上滑行时,靠惯性前进,不需要轮子。”
他顿了顿,“在这之前臣让府中的人试过了,在雪地上能跑很远,比马车快得多。”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几副木制的雪橇:
“那就让你的人试试。”
陈有余领命,吩咐李长山和张大力两人一人赶一辆雪橇。
广场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广场比陈府宽阔了好几倍,正好跑马。
两人各上了一副雪橇,马是两匹枣骝,短鬃、矮身,看起来不那么威风凛凛,但在雪地里跑得格外稳。
李长山在前面,他手里的缰绳一抖,那匹马没嘶鸣、没蹬蹄,自然而然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紧接着,雪橇也在雪地里跟着滑行了起来。
马跑起来的时候,雪橇在雪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着向前飘去。
李长山的身体随着雪橇的节奏微微调整重心,转弯时雪橇外侧微微翘起,内侧贴着雪面划出一道弧线,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干净的弯痕,非常的丝滑。
张大力在后面跟着,他的马跑得更快一些,雪橇在雪面上的偏移也更利落。
两个人在雪地上转了一圈,配合得相当默契。
两人驾着雪橇在广场的雪地上追逐,速度快得像风。
站在廊檐下的大臣们都不说话了,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广场上雪橇开始愣神。
俞策安站在人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地里滑行的雪橇,一脸的不敢置信。
没有车轮,却跑得比有车轮的马车还快。
他感觉之前在大殿上他嘲讽陈有余的话,就像是个笑话。
镇北侯周沛特意拨开人群,走上前几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广场上那两副滑行的雪橇,眼里放光,“这…这真是个好东西!”
北境那边冬天最多的就是雪,道路上的雪更是厚得开春两个月才能完全融化,要是有了这雪橇,那他们冬天运输粮草可就方便多了。
承安帝看着广场上滑行的像一阵风的雪橇,大笑一声:
“好好好,这东西确实比马车快,在雪地里也更便捷。”
承安帝的嘴角几乎都要咧到了耳后根,有了这东西,北境边关的粮草补给就不会是问题。
他看了陈有余一眼,心情非常不错,“陈爱卿,这东西是你自己制的?”
陈有余:“回皇上,是臣让人制的。臣只是画了图纸,具体打磨是府中工匠做的。”
“没想到陈爱卿还有这方面的才能,不错。”承安帝捋了捋胡须道,一脸的满意。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上这么夸陈有余,已经表明了态度,就是认可了陈有余造出来的雪橇。
他顿了顿,朝工部尚书谢岑道:
“按照陈爱卿雪橇的规格,造一批出来,用最快的速度。”
工部尚书谢岑应了声是,特意又看了眼陈有余。
之前,他只觉得陈有余桀骜不驯,还奢靡成性。现在看来还是有两下子,可以帮自己的小女儿留意一下。
他的小女儿今年十八,一直说要个跟他一样有才华的,放眼整个京城,现在可算是出现了。
陈有余能想出雪橇这样妙的东西,也算是个有才华之人。
正好符合他女儿的要求,要是陈有余能做他女婿,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谢岑是越看越喜欢。
陈有余正好和他目光对上,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咦~那工部尚书谢岑的目光,好拉丝。
因为这雪橇的事情,陈有余又在朝堂上大出了风头。
承安帝还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赏了他一块令牌。
令牌是铁的,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这块令牌,可以调阅大晟朝任何一部、任何一年的旧档。
不需要经过各部主官,不需要走流程。
陈有余握着这块令牌,没有感觉到便利,反而觉得有些烫手。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想让他干更多活,得罪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