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有余一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他没见过的、刷着旧清漆的木头横梁。
他盯着那根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侧过头，看见了楚君沐。
楚君沐此时也醒了，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弹开，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弹开的时候发现被子底下两人的腿还缠在一起，两人手忙脚乱的各自往自己那边抽了一下。
楚君沐清了清嗓子，坐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有些沙哑：
“昨夜……”
他顿了顿，“本…我……”场面有些尴尬，“我…昨晚，你喝醉了，我只是陪你。”
他试图给自己找个借口，其实昨天，他自己说要给陈有余送两瓶桃花酿，之后的事情，他就完全没印象了。
陈有余也坐起来，拽了拽皱巴巴的衣领：
“你说的没错，朋友嘛！陪是应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躲。
之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看向对方。
场面极度尴尬。
一直到房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人这才缓过神来。
周师爷和福伯两人在门口守了一夜。
周师爷推门进来的时候，端着醒酒汤。
不是他非要进来找不自在，实在是上早朝的时间快到了，要是再不叫大人起来，早朝就要迟到了。
福伯则是捧着两套干净的衣物。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主子，动作默契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对于昨晚的事情，两人只字不提，视线也尽量避开床铺中间的那块地方，生怕被那块的余温烫到眼睛。
陈有余接过醒酒汤仰头一口喝完，之后拿着衣服去了更衣间换上。
换好出来后，他朝着楚君沐拱了拱手，便抬脚走出房间，去上朝。
周师爷拿着陈有余换下来的衣服，紧跟其后。
人走后，房间里就剩下楚君沐和福伯两人。
楚君沐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放下：
“本王昨夜可有失态？”实际是好奇他和陈有余是怎么睡到一张床上去的。
福伯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王爷与陈大人昨夜在巷口……抱着分不开，属下与周师爷拉了几次都没拉开。后来在客栈门口，您还拉着陈大人的袖子说…说……”
他实在说不下去。
“嗯？”
“说、说您要带他秉烛夜游……”
楚君沐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稳：
“那后来呢？”
福伯回答说：
“后来您和陈大人在床上抱着睡了一晚。”
他和周师爷也不是没试图把两人分开，但是两人实在抱得太紧了，完全没办法把两人拉开。
楚君沐放下碗，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喝那碗汤，衣服也不想换了，直接吩咐道：“回府吧！”
福伯应了声是，便立马去安排马车。
楚君沐坐在马车里回府时，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空中还零星飘着雪花。
他很快又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心里有些乱。
他退而求其次提出和陈有余交朋友，是带着目的的。
可想起昨日那碗冒着热气的羊汤，和热辣入喉，畅快过瘾的感觉，他似乎有些动摇。
从小到大，他周围的人不是算计就是讨好，可陈有余却不太一样。
他带他去喝最朴实、充满市井气息的辣羊汤，没有目的，没有算计，他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朋友来对待。
自从母妃死了之后，他对待周围的人都带着防备，可昨天他却和陈有余喝断片了，连后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向克制隐忍，这要是放在以往，这种事情绝对是不会发生的。
可昨日他和陈有余在一起，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在他面前不是王爷，对方也没有把他当成王爷，甚至还连名带姓的叫他，这样的关系，让他感觉无比的放松。
让他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担心因为一句话说错了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他想完了，又把车帘掀开一半，感觉外面阴沉的天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等到了王府，楚君沐立马吩咐福伯：
“你把本王窖藏的两坛桃花酿给陈府送去，送的时候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王府送的。”
福伯满心错愕，以为是自己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了。
那两坛桃花酿王爷宝贝着，今日怎么说送就送，还两坛都送出去了？
“王爷，这两坛酒您一直舍不得喝，确定都送到陈府去？”他再次确认。
“嗯，都送到陈府去。”楚君沐点了点头，既然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比起交到像陈有余这样纯粹的朋友，两坛酒根本不算什么。
陈有余从客栈出来，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心里一直久久不能平静。
“周师爷，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和楚君沐睡在同一张床上？”
周师爷迟疑了一下，最终开口：
“大人，您昨夜…在巷口您拉着翊王，非说您俩是知音。”
陈有余扶了扶额：“还说了什么？”
周师爷的声音更低了：“属下想把您和翊王拉开，您非要搂着翊王的脖子说要跟他去秉烛夜游……”
“所以…我们就游到床上去了？”陈有余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一脸无语，“你们就不能想办法，把我和他拉开吗？”
周师爷一脸无辜，“拉了，可实在拉不开。”
言罢，他把头低了低。昨天大人和翊王两人抱在一块，难舍难分的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陈有余又扶了扶额，喝酒误事啊！
这脸算是丢大了。
很快，宫门到了。
陈有余一到宫门赶紧下了马车。
刚才周师爷看他的目光非常的不对劲。
上了早朝，陈有余发现气氛比平时沉得多。
北狄南下的消息是清晨递进宫的，承安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目光扫过兵部那帮人，最终目光落在兵部尚书梁崇年身上：
“梁尚书，对于北狄人南下，你可有好的对策？”
之前，他们大晟就已经丢了两座城池。
要是这次北狄人还攻占他们的城池，那他们大晟朝可真的就要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