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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老丈人过六十大寿,陈牧海开着直升机空降现场贺寿

沈家老宅的院子里,摆了十六桌酒席。

红色的塑料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大料味,还有劣质白酒的刺鼻酒精味。

老丈人沈长林坐在主桌正中间。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衣服领口有些紧,勒得他脖子发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

表盘玻璃刮花了。指针指在十二点半。

“长林,到底开不开席啊?”

隔壁桌的二舅端起缺了个口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这满桌子的菜,硬生生放凉了。”

沈长林捏着大腿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院子外头那条黄土路。

路面上空荡荡的,连个三轮车的影子都没有。

丈母娘张桂芳系着围裙,双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她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放在桌面上。

盘子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当啷响。

“再等等。幼微昨晚打过电话,说肯定来。”

张桂芳勉强挤出一个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牧海那孩子办事稳妥,估计是路上客车晚点了。”

“客车?张桂芳,你还真指望他们坐大客车回来啊?”

主桌对面的大伯母吐出一口瓜子皮。

瓜子皮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掉在张桂芳的鞋面上。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手里抓着一把焦糖葵花籽。

“东极镇离这儿一百多里地。车票一个人得十二块钱。他们一家三口来回,那可是大几十。”

大伯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嘲弄。

“那个陈牧海,家里就一条破木船。听说还漏水呢。”

她撇着嘴,声音很大。

“这几十块钱的车费,对打鱼的来说,那可是半个月的口粮。人家舍得掏?”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正在夹菜的亲戚停下筷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有人捂着嘴,低声偷笑。

沈长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

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茶水晃荡出来,洒在暗红色的唐装袖口上。

茶水烫着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嫂,你少说两句。”

沈长林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大伯母根本不买账。

她拉开旁边的红色塑料椅,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我少说两句?我这是心疼你们老两口。”

大伯母伸手抓起桌上的一瓶白酒。

“你看看这酒。三十块钱一瓶的西凤酒。这可是你六十大寿。”

她把酒瓶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再看看我家大强。”

大伯母指着旁边那一桌正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

“大强在省城给老板开车,一个月工资八百块。”

她从脚边拎起一个红色礼盒,拍得啪啪响。

“今天大强专门请假回来,给你带了两瓶真茅台。这叫孝心。”

大伯母瞥了一眼院子门口。

“幼微这丫头长得俊,偏偏眼瞎。嫁了个穷光蛋。”

她哼了一声。

“今天估计是拿不出贺礼,怕回来丢人,干脆躲在破渔村里装死呢。”

“砰!”

沈长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实木圆桌剧烈震动。几个瓷碗跳了起来,筷子滚落到地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大伯母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

随即她又梗起脖子,瞪着沈长林。

“怎么着?我说错了吗?你冲我撒什么火!”

大伯母指着大门外。

“有本事你把那个陈牧海叫回来,让他给你摆两桌好的啊!”

沈长林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破了嘴唇内侧,一股血腥味顺着舌尖蔓延。

他慢慢站起身。

双腿发软,他撑着桌面才站稳。

“不等了。”

沈长林嗓子沙哑,像含着一把沙子。

“开席。大家吃好喝好。”

他没有举起酒杯。

转身就想往屋里走。背影看着有些佝偻。

张桂芳急得直抹眼泪。

她走过去拉住沈长林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老头子,你别这样,幼微肯定有苦衷。”

二舅在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姐夫,算了吧。穷亲戚就是这样。等他们有钱了,自然就登门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沈长林的心窝。

他甩开张桂芳的手,低着头继续往屋里走。

就在他的脚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起初是很微弱的嗡嗡声。

就像夏天草丛里的马蜂窝被捅破了。

桌子上的茶水表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院子角落里拴着的大黄狗,夹起尾巴。

它冲着天空狂吠起来,叫声里透着惊恐。

嗡嗡声变大。

只过了几秒钟,声音就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有个几百吨重的铁块在半空中碾压过来。

大伯母刚剥开一颗瓜子。

轰鸣声震得她耳朵发麻,瓜子仁掉在地上。

她捂着耳朵抬起头。

“打雷了?这大晴天的。”

话音刚落。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枯黄的落叶漫天乱飞。

大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直接扑向酒席。

红色的塑料台布被风掀飞。

几盘凉菜直接翻倒,花生米滚了一地。

一个纸杯被风吹起,砸在大伯母的脸上。

杯子底剩下的茶水泼了她一脸。

她哎哟惨叫一声,慌乱地挥舞着双手去挡风。

“啥东西啊!刮龙卷风了!”

院子里的亲戚们乱作一团。

女人们捂着裙子尖叫,男人们护着桌上的酒瓶。

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沈长林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风沙迷了他的眼,他用力揉了两下,眼泪冒了出来。

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遮住了院子上方的太阳。

一架民用直升机。它看起来很重。

机身涂着黑色的油漆。螺旋桨疯狂旋转,带起阵阵狂风。

直升机没有在院子上空停留。

它越过老宅的屋顶,朝着院子外面五十米远的村口打谷场飞去。

轰鸣声转移了方向,但依旧震得人心脏直跳。

“直……直升飞机?”

二舅手里的红烧肉掉在桌面上,油汁溅在衣服上。

他张着嘴,忘了咀嚼。

打谷场那边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螺旋桨的转速减慢。

风沙小了一些。

院子里鸦雀无声。

只有大黄狗还在呜呜地低吼。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十几桌亲戚伸长了脖子,盯着敞开的院子大门。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外。

他戴着一顶草帽。草帽被风吹到了水沟里。

村长指着打谷场的方向,手直哆嗦。

“老天爷诶……来大官了?”

大伯母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

她挤开前面的几个亲戚,冲到院子大门口。

“大强!大强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们老板来咱们村视察了?”

她声音劈叉了。

大强摸着口袋里的车钥匙,咽了口干沫。

“妈,我们老板连直升机的轱辘都买不起。”

打谷场上,直升机的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张海柱第一个跳下来。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西装绷紧了他粗壮的肌肉。

他走到直升机门口,身板挺得笔直。

接着,十个同样穿黑西装的退伍老兵依次跃下。

皮靴踩在打谷场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十个人分成两排,直接从直升机门口,列队排向沈家老宅的院门。

村口的几个闲汉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退进了麦秸垛里。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直升机的金属踏板上。

陈牧海迈步走出机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没打领带。

走下踏板的时候,陈牧海的鞋尖磕了一下边缘。

他身子前倾,差点崴脚。

他低声骂了一句,站直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西装下摆。

陈牧海转过身,对着机舱伸出右手。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沈幼微弯着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珍珠白的晚礼服。

脖子上那串黑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她脚上踩着细高跟鞋。

鞋跟刚落地,就陷进泥土里半寸。

陈牧海胳膊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帮她稳住重心。

“小心点。这破地太软。”

他低声提醒。

机舱里钻出一个粉色的小团子。

念念穿着粉色的裙子,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耳朵。

“爸爸!太吵啦!风把头发都吹进嘴巴里了!”

小丫头吐着舌头,把一根头发从嘴里扒拉出来。

陈牧海走过去,单手把女儿抱起来。

他牵着沈幼微的手,踩着黄土路,朝着老宅大门走去。

两旁的黑衣保镖低头。

陈牧海面无表情。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院子门口。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三个人。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人敢大声喘气。

大伯母站在最前面。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手里攥着的一把焦糖瓜子,顺着指缝滑落。

吧嗒吧嗒,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