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沙陀骑兵挥刀朝秦虎劈来。
秦虎侧身闪过,反手一枪杆抽在那人腰上,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抽飞出去,砸在泥地里。
那人还没爬起来,便被身后冲上来的义昌军骑兵一枪捅穿了胸口。
又有两个沙陀骑兵左右夹击。
秦虎身后的亲卫冲上去截住一个,秦虎自己迎上另一个,两马交错间一枪捅穿了对方的肋部,枪尖透甲而出,那人闷哼一声歪下马去。
可秦虎很快便发现不对劲了。
那为首的沙陀将领正在他左侧不远处,用沙陀话吼着,声音急促、尖厉。
吼完之后,附近的沙陀骑兵先动了。
最靠近他的七八骑率先拨转马头,朝秦虎这边涌来。
后面的骑兵愣了一瞬,随即跟着转向,像一道被撕开的潮水,朝秦虎的左翼狠狠切了过来。
秦虎瞬间明白了——想跑!
“拦住他们——!”秦虎暴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上前去。
周身几十骑率先跟着调动,两股骑兵在左翼再度相撞。
随着槊尖刺入,横刀劈砍,不断有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进泥水里。
秦虎一枪刺出,枪尖捅穿了一个沙陀骑兵的肩窝,那人被他挑得偏了方向,撞上另一个同伴,两人一起摔下马去。
又有三个沙陀骑兵从他右侧冲过来,秦虎来不及收枪,猛夹马腹,战马侧闪。
其中两人被亲卫拦下。
余下那人刀从他马后掠过,刀风擦着马身扫过,砍了个空。
秦虎反手一枪杆抽在那沙陀贼骑后脑上,那人眼前一黑便伏在马背上,被自己的战马驮着跑出几十步才栽下来。
可沙陀骑兵实在冲得太猛。
秦虎的阵型被冲得连连后退,已经有三十余骑沙陀骑兵从秦虎的左侧绕了过去,往北面狂奔。
秦虎脸色一变,正要带人追,就在这时,北面矮坡后面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黄狗到了!
他带着两百骑兵斜插过来,正好截在了那三十余骑沙陀骑兵的退路上。
黄狗手里端着一杆马槊。
远远看见那队想跑的沙陀骑兵,便厉喝一声:“堵住北面!别让他们跑了!”
两百骑如潮水般涌上去,将那三十余骑沙陀骑兵硬生生顶了回去。
为首一个沙陀骑兵冲在最前,眼看就要撞上黄狗的阵列,黄狗一夹马腹冲上去,马槊横扫,槊尖从侧面抽在那人腰肋之间。
那人惨叫着被抽下马去,整个人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未起身便被冲上来的义昌军骑兵踩在了马蹄下。
那三十余骑被顶回去之后,黄狗顺势从侧面压上,将秦虎左翼被撕开的口子重新封死。
后面的七八十骑还没来得及跟着冲出,退路便已被重新截断。
沙陀将领也终于意识到,最佳的突围时机已经错过了。
黄狗领着骑兵迅速调转方向,从右侧压来,秦虎的骑兵在左侧死死顶住,正面是李仲穆。
三面合围,像一只铁箍,越收越紧。
沙陀骑兵被挤在矮坡下面的一小片空地上,挤成一团,马匹互相冲撞。
那为首的沙陀将领拨转马头,用沙陀话嘶吼了一声。
剩下的沙陀骑兵不再试图突围了,反而迅速拨转马头,聚拢起来,背靠背结成一个不小的圆阵。
外围的骑兵挺槊持刀,内圈的骑兵张弓搭箭,整个圆阵像一只缩紧的刺猬。
李仲穆远远看见那个圆阵,眉头皱起。
“这是不打算逃了?!”
圆阵中的骑兵张弓搭箭,箭矢从阵中射出来,又射翻了几个冲得太近的义昌军骑兵。
“围住!用箭射!”李仲穆厉喝一声。
六百骑兵围成一个更大的圆,把沙陀骑兵的圆阵死死箍在中间。
义昌军的骑兵开始放箭,箭矢从四面八方射进去。
沙陀骑兵的圆阵越来越小,马匹中箭倒地,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李仲穆盯着那个越缩越小的圆阵,忽然喝道:“别射了!喊话,降者免死!”
秦虎策马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喝道:“降者免死——!放下刀槊,可活!”
圆阵里的沙陀骑兵没有动。
没人放下刀、槊。
只有零星的箭矢从阵中射出来,射翻了一个喊话喊得太靠前的义昌军骑兵。
秦虎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李仲穆。
李仲穆脸色阴沉下来,他沉默了一瞬,沉声道:“再喊一遍。”
秦虎又喊了一遍:“降者免死——!”
圆阵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为首的沙陀将领忽然用汉话喊道:“杀——!”
剩下的沙陀骑兵跟着他齐声大喊,透着狠劲。
李仲穆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放箭——!”
六百骑兵齐齐射箭。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进那个小小的圆阵,密集得像雨。
圆阵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战马嘶鸣着栽进泥水里。
最后一波箭雨过后,圆阵中便再没有站着的人。
李仲穆策马稍稍走近。
低头看去,那为首将领仰面朝天倒在最中间,胸口插着七八支箭,眼睛还睁着。
“去,翻一翻。”李仲穆开口,“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秦虎领着人上前,在尸体堆里翻找了一阵。
果然,在圆阵最里面还有几个没断气的,被压在袍泽的尸体下面,浑身是血。
秦虎把人拖出来,一共两个,都还有气。
李仲穆策马到那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从哪里出来的?”他开口。
那两人没有开口。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沙陀骑兵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瞪着李仲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干脆把脸别过去,闭上了眼。
李仲穆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某再问一遍!晋阳城门全关,你们从哪里出来的?”
依然没人开口。
那年轻的沙陀骑兵忽然笑了,露出满口血牙,用生硬的汉话说:“你杀了我吧。”
李仲穆看着他,此人眼里竟没有多少恐惧。
他们的家眷都在晋阳城里,按军法,一旦有人招供,都要连坐。
不说,家里人还能活。
李仲穆朝秦虎偏了偏头,“带回去,先止住他们的伤,撬开他们的嘴!”
黄狗称“诺!”
李仲穆仍站在坡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体,面色沉凝。
这些沙陀骑兵,论马上功夫,论战阵甚至是决死之心,都远胜他手下这些骑兵。
如果不是人多围住,正面遭遇的话,他这六百骑未必能吃掉这两百人。
“真是好马啊!”只见秦虎拔马上前,轻抚着那些受惊的马匹。
“真是可惜了……”
只剩了三十来匹……
李仲穆闻言,淡淡道,“把马都牵回去。”
秦虎抱拳称“诺”。
李仲穆这才拨转马头往回走。
黄狗从一旁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杆沾血的马槊,低声开口:
“节帅,恐怕让他们开口,很难……”
李仲穆打断他,“先不管这个,把弟兄们都散出去,应该不至于只出现二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