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北面河滩回来之后的第五天,砂石带着人出现在了南边集市上。
那天茸月推着车到凹地边上的时候,石芽已经在摊位后面把石炭和细陶码好了。
银枝和水莲也到了,三个人的摊位在通道北侧排成一排。
茸月把带来的盐袋和香料粉摆上石台,蹲在摊位后面等着。
砂石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带着五个族人从北面翻山过来,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藤筐,筐里装着从河滩上捡来的碎石。
砂石蹲到茸月旁边的空摊位后面,把藤筐卸下来打开。
筐里的石头分成两堆,一堆是浅灰色的矿料,跟石芽那边的细陶矿料相似但颜色稍深一些。
另一堆颜色更暗,带着细密的深色纹路,摸上去比细陶矿料粗糙一些。
茸月蹲下来把两堆石头都翻看了一遍,站起来朝石芽招了招手。
石芽从自己的摊位后面走过来蹲下,拿起一块浅灰色的石头看了看,又拿起一块深色纹路的掂了掂,然后抬头对茸月说:
“浅灰色的跟我们的细陶矿料差不多。深色的没见过,得烧一窑试试。”
砂石蹲在旁边看着她们翻看石头,把筐里最后几块碎石也倒出来。
茸月蹲下来把那些碎石逐一看了看,站起来说:“浅灰色的我们收。深色的先留几块试烧,如果烧出来能用,下次再多带一些。”
砂石点了点头,蹲在摊位后面把石炭和细陶的价格问了一遍,然后从自己的筐里拣了十几块浅灰色矿石摆上摊位,开始等人来换。
砂石的摊位前面来的人比预想中多。
岩耳族的人蹲在石头堆前面翻看了一会儿,用一小袋干果换了几块浅灰色矿石。
灰羽族的人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用一张硝好的兽皮换了两块深色纹路的石头回去试烧。
砂石蹲在摊位后面收东西、递石头,动作比第一次来的时候从容了不少。
到中午的时候她带来的十几块浅灰色矿石已经卖完了大半,深色的也换出去了五六块。
集市散场之后,茸月把砂石留下的几块深色矿石带回了主寨。
石芽也跟着翻过石梁过来了。
两个人蹲在工棚后面的窑口旁边把深色矿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石头表面的深色纹路比细陶矿料更粗更密。
敲开之后断面的颜色也更深,带着一种类似铁锈的暗红色。
茸月蹲在窑口旁边把石头砸碎了几块,碾成粉末之后过了一遍细筛。
筛出来的粉末颜色灰中带红,跟细陶矿料的灰白色完全不同。
她蹲下来捏了一撮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站起来说:
“跟细陶矿料掺在一起试试。一半细陶矿粉加一半这种深色矿粉,看看烧出来什么颜色。”
石芽蹲在旁边把两种粉末按比例掺好,加了水揉成泥团。
茸月接过去捏了几只小碗,放在阴凉处晾了一天,然后码进窑膛里点火烧。
这一窑烧得比平时慢一些,茸月蹲在窑口旁边把通风孔调小了一半,让火势缓下来,慢慢烧透。
石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火色,站起来说:
“深色矿粉比细陶矿粉吃火。火候不够烧不透,火候大了容易裂。”茸月蹲在窑口旁边把通风孔又调了调,继续守着。
这一窑烧了两天。
到第二天下午出窑的时候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陶器取出来。
几只碗都烧成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褐色,釉面光滑,敲上去声音比纯细陶的碗更沉。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只碗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底足,站起来说:
“颜色比纯细陶深,质地也硬。如果掺的比例再调一调,能烧出不同颜色的陶器。”
石芽蹲在旁边把剩下的几只碗翻看了一遍,站起来说:
“深色矿粉可以单烧一种陶器。颜色跟纯细陶不一样,集市上应该有人喜欢。”
入秋之后第二个月,砂石翻山来到主寨,想学怎么砌窑。
她蹲在工棚后面的窑口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窑膛的结构、通风孔的位置、出窑口的大小都记在心里。
茸月蹲在旁边把砌窑的步骤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挖坑、怎么砌壁、怎么留通风孔和出窑口。
砂石蹲在窑口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伸手摸一摸窑壁的石块和黏土填缝,感受厚度和密实度。
石芽蹲在另一边也在听,偶尔补充几句。
第二天茸月带着石墩翻山去了砂石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