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蹲在药田边接过茸月递来的碎叶闻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叶片背面的细绒毛,然后抬起头来:
不是驱蚊草,但作用差不多,可能驱虫效果更好。我以前在集市上见过有人卖这个,叫苦艾。
能种?
能。跟薄荷差不多,插枝就能活。香草指了指清鹿移栽的那几株,这几株先养着,等长开了再分株。
茸月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清鹿已经回火塘边喝水去了,茸月在药田边多蹲了一会儿,给那几株新移栽的苦艾又浇了一瓢水。
傍晚收工的时候,虎贲从寨墙北段走下来,在火塘边蹲下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
她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偏头对林野说:
北面那边今天傍晚有烟升起来了,比我之前看到的更粗。像在烧什么东西。
林野正在削一根新木料,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哪个方向?
狐族废墟再往北,大约半天的路程。
清鹿从工棚那边探出头来:明天我去看一眼。
林野点了点头,把木料重新拿起来继续削。
第二天清鹿天没亮就出发了,傍晚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期的更具体。
她蹲在火塘边喝了两碗水才开口:
我在那片烟升起的地方蹲了大半天。那是一处新搭的营地,规模比狐族废墟那边大一些。
帐篷排成三排,营地中央挖了火塘,烟就是从那里升起来的。
看起来像是常驻的营地。清鹿放下水碗,而且我注意到那些帐篷的形制跟狐族废墟那边的完全一样。应该是同一批人建的。
火塘边安静了几息。
虎贲最先开口:她们在往南推进。先在狐族废墟站稳脚跟,然后再往前建一个营地。一步一步往南探。
林野把手里削好的木料靠墙放好:明天我跟清鹿一起去一趟。亲眼看看那个营地的规模。
第二天天没亮林野就和清鹿一起出发了。
沿河谷东岸往北走了将近一天,在距离清鹿说的新营地大约一里路的地方停下来。
清鹿带路,两人从灌木丛侧面绕到一处能看清营地全貌的矮坡上,压低身形趴在草丛后面。
营地确实比狐族废墟那边更有条理。
帐篷排列整齐,营地外围挖了一圈浅壕沟,壕沟内侧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桩。
虽然不高,但已经具备基本的防御功能了。
营地里的人在来回走动,有的在整理柴火,有的在处理兽皮,看起来不像临时驻扎的样子。
林野在矮坡上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把营地的大致规模、人口数量和活动规律都记下来之后才带着清鹿无声地撤下来。
回去的路上清鹿走在林野前面,鹿耳始终在转动着。
快到木桥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过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确认没有任何跟上的踪迹,才快步走回主寨。
她们在修路。林野蹲在火塘边对茸月说道,营地前面的地面上有被踩实的痕迹,延伸到了河谷方向。
路修到哪里?
我看到的已经修到了营地门口。如果继续往南修,迟早会修到狐族废墟那边。
茸月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低头想了想:
如果她们把路修到狐族废墟,那两边就连起来了。北面的补给能直接送到南面来。
对。如果她们再往下走就到分寨那边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望向河谷上游的方向:
分寨那边要加人,我们得在她们走到我们门口之前把分寨建到能守住的程度。
第二天石墩就带着人过桥去分寨了。
虎贲也去了,还带了十个虎族兽娘。
分寨的矮石墙被加高到了人肩膀以上,棚屋旁边新挖了两条排水沟,空地中央的火塘区扩大了将近一倍。
石墩在分寨外围沿着空地边缘又垒了一圈石基,为下一步加高寨墙做准备。
连着干了五天之后,分寨的模样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六间棚屋排成整齐的两排,寨墙已经砌到了虎贲下巴的高度,厚实的石墙外面糊了一层黏土和碎石混合的涂层,比之前看起来坚固了不少。
林野在第五天傍晚到分寨走了一圈,检查了寨墙的厚度和棚屋屋顶的防水情况。
确认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之后,他走过木桥回到主寨。
那天晚上茸月坐在暖泉边洗脚的时候,林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池水表面的微光映在他们脸上,茸月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分寨那边差不多了吧?
嗯。能守住一阵了。
那北面那些人呢?
林野说道:“不会来太快。她们在一步一步往前推,每一步都要时间。
茸月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晾在石头上:那我们也在一步一步往前推。她们推一步,我们也推一步。看谁推得快。
夜风从寨墙上方吹过来,暖泉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茸月站起来,把晾干的脚套进草鞋里,转身往木屋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明天我去分寨那边看看。
林野坐在石头上没有动。茸月推开木屋的门进去了。
第二天清晨,茸月过了桥。
她走过木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桥面缝隙里卡着的细碎石子和草屑,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桥之后她站在对岸的河滩上打量了一会儿分寨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