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直起腰来擦了把汗,看了看筐里那些青翠饱满的豆荚,又看了看田里还剩小半没摘的豆苗,转头对虎贲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摘。够吃了。”
白绒在火塘边煮了一大锅水,水烧开之后把洗净的豆荚倒进去焯了一小会儿就捞出来。
撒了一层薄盐,又拌了一小撮香草新调的香料粉。
石墩第一个尝的,她把一整根豆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嚼了第三下之后,她抬头看着白绒说:
“比去年的还嫩。又嫩又甜,不用嚼就化了。”
她又夹了一根,这次嚼得更慢,像是在细细品味道,然后点了点头。
茸月端着碗坐在暖泉边的石头上,慢慢吃着手里的豆荚。
焯过水的豆荚颜色鲜绿,咬开之后豆粒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种清甜的回甘。
她吃完一根又夹了一根。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端了一碗豆荚,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几天餐桌上每天都有一盘焯水豆荚。
银枝那边也送了一筐过来。
茸月尝了一根,口感确实更脆,嚼起来有一种清亮的声响。
她吃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豆荚碎末,走到火塘边坐下。
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汤,然后偏头看了看远处南坡那片已经摘完大半的豆田。
第二批豆花已经开了,浅紫色的花苞正在叶腋间一簇一簇地鼓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地头的时候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新开的那朵豆花。
花苞还没有完全展开,但那种柔软的生机已经触手可及了。
茸月缩回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心里已经开始在排第二批豆荚收完之后要翻哪块地种下一茬了。
傍晚的时候银枝来了一趟,她端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腌好的嫩豆荚——绿莹莹的豆荚泡在淡盐水里,表面浮着几片干辣椒和香草叶。
茸月接过来尝了一口,咸辣带着豆荚本身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嚼起来有一种爽脆的声响。
“这是怎么腌的?”茸月端着碗问。
“盐水烧开放凉,加了几片干辣椒和香草叶。豆荚焯过水之后泡进去,放两天就能吃了。”
茸月又夹了一根,嚼完之后把碗收进手边的藤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水渍:“这个做法好吃。”
银枝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茸月目送她走出寨门,然后转身走回火塘边,从藤筐里把那只陶碗端出来,放在石台上。
她蹲在火塘边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豆荚和辣椒片。
仲夏的夜里,风带着暑气已经散去了大半的河滩凉意。
茸月那天睡得早,是被林野起身的动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月光铺了一地:“怎么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林野披上短褂,推门出去了。
月光照在他肩头,把短褂的边缘勾出一道淡银色的轮廓。
茸月翻了个身又闭了一会儿眼,没有重新睡着。她披上外衣也跟了出去。
林野正在寨墙下面站着,手搭在墙面上,像是在查看夜间的墙体状况。
茸月走到他旁边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墙体:“白天看过了,没问题。”
“我知道。”林野把手收回来。
“不是看墙。就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
茸月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并肩沿着寨墙内侧走了一圈。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根下的地面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墙根下白天施工留下的石料堆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工棚门口挂着白天没用完的干草绳,夜风把绳尾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走到寨墙北段的时候,看到新砌的墙体在月光下比白天更多了一层质感。
石缝之间的黏土填得平整均匀,敌台在墙角凸出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这道墙比原来的结实多了。”茸月伸手摸了摸墙面。
“以前冬天的时候,外面刮大风,墙根下的缝隙会往里面灌冷风。现在砌严实了之后,冬天应该不会漏风了。”
林野把搭在墙面的手放下来,转身沿着寨墙内侧继续走。
茸月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看月亮:
“林野,你说银枝那边,这个时间会不会也有睡不着的人?”
“应该有。”
茸月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完了剩下的那段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