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两侧的路灯越来越稀疏,车窗外的景色从旅馆周围的荒地逐渐过渡成一片漆黑的田野,偶尔能看到远处几栋农舍的轮廓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三下肃双手攥着方向盘,开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副驾驶座上的南鸣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切开的路面上,后排的风见娧把耳罩摘了,手机举在手里,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
她正低头翻着十字帮的词条。
“太荒谬了!”
风见娧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蝉翼在耳廓两侧微微展开。
“这不就是种族歧视和极端排外吗!说得那么好听,什么纯洁性,什么净化,完全就是扯淡嘛!”
池凛羽坐在中间那排,也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被她一页一页地往下划着。
“战后人类区域对亚人的态度整体虽然在缓慢改善,但底层的不满情绪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池凛羽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那个教团恐怕正是依靠这部分情绪维持生存和扩张的,网上说他们在一些偏远城镇拥有相当数量的同情者,甚至能影响当地的舆论和选举。”
乙辻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指也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翻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而且从网上来看,十字教团和亚人保护协会的关系极为恶劣。”乙辻光接过话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窗外掠过的路灯光里明灭不定,“dhpA知道教团的存在,但始终没有足够证据将其连根拔起,教团的线人网络遍布各地,行动小组打完就撤,很难追踪。”
她顿了一下,尾巴在风衣下摆里甩了一下。
“在亚人自治区内部,兮零伏在任的时候似乎曾多次向人类区域提出交涉,要求对方取缔教团,但收效甚微,因为教团在人类区域的法律地位模糊,没有被正式定性为恐怖组织,这使得打击行动缺乏法律依据。”
“所以我估计就是那个旅馆老板通知他们的。”三下肃从驾驶座上接了一句,鬣狗耳朵向后压了压,“他根本就不怕被追究。”
“他确实不用怕。”南鸣律把视线从路面上收回来,“教团没有被正式定性,他给教团通风报信顶多算私下交往,在法律上构不成任何罪名。”
“啧!那个该死的老板,表面上装的人模狗样的,结果却在背地里捅刀子.......”
风见娧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词条最上面那张模糊的风衣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帮人到底图什么啊。”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回座椅上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说道,“有那个闲工夫针对亚人,怎么不去做点正经事。”
“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做的才是正经事。”乙辻光说,“教团管针对亚人的暴力叫净化仪式,行动前祷告,行动后用清水和盐擦手和武器,在他们眼里,杀亚人不是犯罪,是宗教义务。”
风见娧听闻,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别说了,怪瘆人的。”
“是你自己问的。”
“我哪知道越听越离谱啊。”
“咕噜!”
就在这时,池凛羽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顿时红着脸捂住了肚子,偏过头看向窗外。
而风见娧从后排探过身来,耳罩挂在脖子上,蝉翼微微动了动。
“话说,如果真是那个老板举报的我们,那家餐厅也没法去了吧?”
“当然,那样的话没准餐厅也是个陷阱。”南鸣律回答道。
三下肃听闻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导航屏幕上划了一下。
“想吃口热乎饭可真难啊,只能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导航界面刷出来,附近显示有几个加油站的图标,还有两家便利店,最近的也要再开七八公里,三下肃放大地图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说“先去加油站看看有没有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公路后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正要收回视线,却突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三下肃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后视镜里确实有几道微弱的反光,而且是三辆车的轮廓,正沿着公路朝这边跟过来,距离不算远,大概百来米,因为他们都没有开车灯,所以三下肃第一时间才没注意到。
而在这种漆黑的公路上不开车灯,正常人显然不会这么干。
三下肃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偏过头。
“南鸣律,你快看后面!”
南鸣律转过头,从后挡风玻璃看出去,三辆车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没有开灯,只有引擎盖和挡风玻璃表面偶尔反射出的微弱月光。
“该死,是那几辆皮卡!”
“确定?”
“确定,车型一样,数量一样。”南鸣律的声音压低了,“就是他们。”
三下肃听闻,立刻踩下离合,挂入五档,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转速表指针猛然攀升,面包车的速度在几秒内提了上来。
然而,后方那几辆皮卡显然也注意到了面包车的提速。
“嗡!”
下一秒,三辆皮卡的车灯同时亮起,远光灯直直地打在面包车的后视镜上,把整个车厢照得一片惨白,引擎的轰鸣声从后方逼近,三辆车同时提速,从两侧分开,试图包抄。
风见娧看到这一幕从后排探过身来,蝉翼在耳廓两侧急促地翕动着。
“三下肃学长,他们追上来了!你快点啊!”
三下肃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我已经快把油箱踩穿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这小破面包车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大皮卡啊!”
后视镜里,那三辆皮卡的距离越缩越短,为首那辆已经从左侧车道贴了上来,车头几乎要和面包车的后轮平行,另一辆从右侧包抄,第三辆跟在正后方,三辆车把面包车夹在中间,远光灯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
“他们要把我们逼停!”池凛羽看到这一幕喊道。
三下肃的脚还踩在油门上,但面包车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了,仪表盘上的指针卡在最高刻度附近微微颤抖着,发动机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吃力,而左侧那辆皮卡的车头又往前探了一截,眼看着就要从侧面包过来。
就在这时,南鸣律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方向盘,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
三下肃还没反应过来,面包车的车头已经朝右侧那辆皮卡撞了过去。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里炸开,面包车的右侧车头和皮卡的左侧车身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皮卡被这一下撞得朝路边偏了半米,车轮碾上碎石,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但底盘和车身的重量让它稳住了,没有翻。
皮卡司机本能地踩了刹车,往左打方向想稳住车身。
而南鸣律要的就是这一下。
面包车在撞上皮卡的瞬间,方向盘已经回正,三下肃的脚还踩在油门上,车头顺着撞击的反作用力朝左侧弹了一下,然后南鸣律再次往左一打,面包车直接从公路边缘冲了出去,碾过路肩的碎石和杂草,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土路。
土路的路面坑洼不平,面包车冲进去的时候弹跳了两下,底盘磕在凸起的土包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三下肃稳住了方向盘,没有让车失控。
后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那三辆皮卡在公路上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几道黑印,然后开始掉头。土路入口太窄,皮卡的车身宽,第一辆试了一次没拐进来,又倒了一把,第二辆跟在后面也在等。
面包车已经沿着土路开出去百来米了。
“好!”三下肃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几辆皮卡还在路口折腾,忍不住喊了一声,“南鸣律你刚才那一下.......”
“别放松。”南鸣律的声音很平,“他们掉完头就会追上来。”
三下肃赶紧把笑容收了回去,脚下的油门也没有松。
土路的路况比公路差太多,车速提不到刚才那么快,但胜在弯道多,两侧的树丛和灌木遮挡视线,只要拉开一段距离,对方就没那么容易追上。
“往哪儿开?”三下肃问。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信号断断续续的,但大致路线还能看出来。
“这条路往前大概三四公里有个岔口,左转能绕回公路的另一段,右转是进山的。”
“进山?”
“对,右转那条路弯更多,路面更窄,他们那些皮卡进不去。”
三下肃点了点头,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朝前冲,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的路面,两侧的树影从车窗边缘飞速掠过。
后视镜里,土路入口的方向已经看不到皮卡的车灯了,但引擎的声音还隐约传过来,越来越远。
池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