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醒来时窗外刚泛白，码头上已经有船在动了。他坐起来把外袍披上，走到桌前倒了碗凉水喝了两口，听见楼梯上脚步声急，张环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纸，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倦色。
“阁老，肖豹那边盯了一夜，有信儿了。”张环把纸卷递过来，“货郎进冯记总号后门之后，过了约莫两刻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担子上的铜铃铛没响——肖豹说那货郎出门的时候用手按着铃铛，不让它响。货郎出了总号后门往南走，走到南门大街拐进一条巷子，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肖豹让手下人在巷子两头守着，天亮前那货郎没再出来。”
狄仁杰展开纸卷看了一遍：“货郎进总号后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两声，出来的时候按着铃铛不让响。进的时候不怕人听见，出来的时候怕人听见——他在总号里头办完了事，出来不想惊动人。你让肖豹查那户院子——货郎进去的那户人家住的是谁，和冯记漕行有没有往来。”
张环说：“肖豹已经查了。那户院子在南门大街西边第三条巷子里，院门不大，门口堆着些破筐烂篓，看着像是收破烂的人家。可肖豹说那院子后墙比前墙高出一截，后墙上头还嵌着碎瓷片——寻常收破烂的人家，墙头嵌碎瓷片做什么？防贼也没这么防的。”
狄仁杰在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收破烂的人家，院门口堆破筐，墙头嵌碎瓷片。碎瓷片防的是翻墙的人——翻墙的人怕扎手。这户人家防人翻墙，说明院子里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你让肖豹继续盯着，看那货郎什么时候出来，出来的时候担子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另外，你让沈涛去查一查那户院子的底——房主是谁，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平日和什么人来往。”
张环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等等。你方才说货郎出来的时候按着铃铛不让响。他进总号的时候铃铛响了两声，是推门的时候门轴带动铃铛响，还是他自己晃了铃铛？若是推门带的，那总号后门的门轴上挂着铃铛，有人推门铃铛就响——这是总号后门有人守着的意思。谁守门？总号后门里头有人听着铃铛声开门，开门的人认得货郎，才放他进去。你让肖豹查一查冯记总号后门平日是谁守着，守门的人和货郎认不认得。”
张环把几件事记在纸上，转身下楼。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码头上第七号船已经走远了，帆影小得只剩一个白点。他看了一会儿，曾泰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进门就说：“恩师，学生去货栈问了管事。管事说孙福从润州带回那个瘦高个儿的那天夜里，货栈后院里就住了那一个人。学生问后院几间房，管事说后院三间房，一间堆货，一间住人，一间空着。学生问守夜的人看见什么没有，管事说守夜的是个老头，耳朵背，夜里睡得沉，什么也没看见。学生又问那瘦高个儿第二天什么时候走的，管事说天没亮就走了，走的时候从后门出去的，后门外头有个人等着他——管事没看清是谁，只看见后门外头停着一辆驴车，瘦高个儿上了驴车就走了。”
狄仁杰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曾泰从货栈带回来的两块碎瓷片：“驴车。瘦高个儿天没亮从货栈后门出去，后门外头有驴车等着。天没亮就走，走的时候有车接——这瘦高个儿在扬州有人接应。你让刘公查一查那天夜里货栈后门外面有没有人看见驴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另外，你问一问货栈管事，那瘦高个儿在货栈住的一夜，吃没吃东西，谁给他送的饭。若有人送饭，送饭的人和他照过面没有。”
曾泰把碎瓷片放在桌上：“恩师，这是学生从货栈后院墙根底下捡的。货栈后院墙根底下有碎瓷片，和肖豹说的那户收破烂人家墙头的碎瓷片像是一路的东西。学生想，货栈后院墙头是不是也嵌了碎瓷片？”
狄仁杰拿起碎瓷片看了看，又放下：“货栈后院墙头嵌碎瓷片，收破烂人家墙头也嵌碎瓷片。两处墙头嵌一样的东西，要么是同一伙人干的，要么是同一个匠人干的。你让张环问一问货栈管事——货栈后院墙头的碎瓷片是什么时候嵌的，谁嵌的。若是最近才嵌的，那和瘦高个儿住进后院的日子对不对得上。”
曾泰应了要走，李元芳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说：“大人，潘越递了消息。赵小娥昨天夜里开了木箱。潘越在窗外看见她屋里点了灯，听见开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灯灭了。潘越没敢凑近看，等赵小娥屋里没了动静，从窗缝往里看——木箱盖着，锁挂回去了，看不出里头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狄仁杰转过身来：“赵小娥夜里开木箱，开了又锁上。她开箱子做什么？若只是看看，不必夜里点灯看。她夜里开箱子，要么是往箱子里放东西，要么是从箱子里拿东西。你让潘越明天夜里接着盯——若赵小娥再开箱子，等她睡了之后，潘越从窗缝里看木箱上的锁。锁若换了新的，说明箱子里的东西动了，她怕人发现；锁若还是那把旧的，说明她只是放东西进去，没往外拿。”
李元芳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潘越盯赵小娥窗户的时候顺带看一眼——赵小娥屋里除了那口木箱，还有没有别的藏东西的地方。床底下、柜子顶上、墙洞里头，都看一眼。丫鬟屋里地方小，藏东西的地方不多，木箱是最大的一处，可未必只有这一处。”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温货郎那一页，添了一行：“货郎出总号按铃不响，进南门大街西三巷收破烂院子。”又把曾泰带回来的碎瓷片包好搁在册子旁边，提笔在纸上写了“碎瓷片”三个字，圈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对曾泰说：“碎瓷片嵌墙头，货栈后院有，收破烂人家有。这两处地方都藏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货栈后院藏的是瘦高个儿，收破烂人家藏的是货郎。瘦高个儿从润州来，货郎进冯记总号——这两处地方都和冯漕商有关。你让张环查一查扬州城里还有没有别处墙头嵌碎瓷片的——布店后堂的墙头嵌没嵌，胭脂铺的墙头嵌没嵌，孙敬家宅的墙头嵌没嵌。”
曾泰把“碎瓷片”三个字记在纸上，想了想说：“恩师，学生以为，碎瓷片嵌墙头防的是翻墙的人。可若是玄筹阁的人自己翻墙呢？他们嵌了碎瓷片，自己人知道哪儿能踩哪儿不能踩。外人翻墙扎手，自己人翻墙有数。”
狄仁杰看了曾泰一眼：“你说得有理。碎瓷片防外人不防自己人。自己人知道哪块瓷片松、哪块瓷片密，踩着松的地方翻过去，扎不着手。你让张环查的时候留意一件事——墙头嵌碎瓷片的地方，有没有哪一段瓷片特别稀，稀的地方能踩脚。若有，那段墙就是自己人翻墙的地方。”
曾泰应声下楼。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坊图前，在货栈后院和南门大街西三巷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碎瓷墙头”。又在布店、胭脂铺、孙敬宅三处各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查碎瓷”。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一遍，李元芳从外面又回来了，这回脸色比方才沉了些。
“大人，肖豹那边出了点事。他派去盯收破烂院子的人，天亮之后换班，换班的人走到巷子口，看见巷子里出来一辆驴车。驴车上装着一车破筐烂篓，赶车的是个老头。换班的人没在意，等驴车过去了才想起来——那老头赶车出巷子的时候，巷子口卖早点的摊主跟他打招呼，叫他‘老周头’。换班的人问摊主老周头是谁，摊主说老周头就是巷子里收破烂的，天天早上赶驴车出去收破烂，晌午才回来。”
狄仁杰转过身来：“收破烂的老周头天天早上赶驴车出去，晌午才回来。可昨天夜里货郎进了老周头的院子，天亮老周头赶驴车出去——货郎在驴车上没有？”
李元芳说：“换班的人没看清驴车上有没有人，驴车上堆着破筐烂篓，人若蹲在筐后头，外头看不见。卑职已经让换班的人回去问巷子口卖早点的摊主——老周头今早赶驴车出去的时候，车上除了破筐烂篓，有没有别的东西。”
狄仁杰在坊图上老周头院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驴车，破筐烂篓”。然后他转过身来：“老周头赶驴车出去收破烂，车上堆着破筐烂篓。货郎若蹲在筐后头，驴车出了巷子往街上一走，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你让肖豹查老周头的驴车往哪条街走，在哪儿停。若驴车在半路停下来，有人从筐后头出来，那就是货郎换车走了。”
李元芳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肖豹查老周头的时候不要惊动他。老周头赶驴车收破烂，街面上的人都认得他，若贸然上去盘问，他喊起来说千牛卫欺负收破烂的老头，街坊围上来反倒不好办。你让肖豹扮成收破烂的，推个独轮车在老周头常走的街上转悠，见了老周头的驴车就凑上去搭话，问他破筐怎么收、烂篓怎么卖。搭话的时候看一眼驴车上的筐——若筐后头蹲着人，筐的位置和别处不一样，会歪。”
李元芳把话记下，转身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冯漕商那一页，添了一行：“老周头收破烂，驴车藏人。”然后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曾泰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恩师，刘公查了那天夜里货栈后门外面的驴车。货栈隔壁茶铺掌柜说，那天夜里他起夜，听见后门外头有驴叫，他趴窗户上看了一眼，看见一辆驴车停在后门外头，赶车的是个老头。茶铺掌柜认得那老头——就是南门大街西三巷收破烂的老周头。”
狄仁杰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老周头。货栈后门外头接瘦高个儿的是老周头的驴车，南门大街西三巷收破烂的是老周头，货郎进的是老周头的院子。这个老周头，收破烂是幌子，他的驴车和院子是玄筹阁在扬州城里的落脚点。瘦高个儿从润州来，老周头的驴车接走；货郎进冯记总号送信，回老周头的院子。老周头这个收破烂的，收的不是破烂，是润州来的人。”
曾泰说：“恩师，学生有一事不解。老周头收破烂收了这么多年，街面上的人都认得他，他怎么替玄筹阁办事？若他是玄筹阁的人，街坊邻里就没人察觉？”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码头上扛货的船工，转过身来：“老周头收破烂，天天赶驴车走街串巷，谁家有几口破筐、几篓烂菜叶，他都门儿清。这样的人在街面上走，谁也不防他。他赶着驴车从货栈后门过，车上堆着破筐烂篓，后头蹲个人，外人看着就是收破烂的。你让张环查一查老周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收破烂的——若他是三年前、五年前才开始收破烂，那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从哪儿来的。”
曾泰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等等。你让张环查老周头的时候顺带查一件事——老周头那辆驴车，驴是买的还是租的，什么时候买的。买驴要钱，收破烂的买一头驴不便宜。若老周头买驴的钱来路不正，那他和玄筹阁的关系就不只是替人赶车这么简单。”
曾泰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第十五页冯漕商，在“老周头收破烂，驴车藏人”底下又添了一行：“老周头接润州来人，货郎回老周头院。”然后把册子合上。李元芳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大人，潘越那边有信儿了。赵小娥今天上午又开了木箱——她开箱子的时候屋里没点灯，是白天开的。潘越从窗缝里看见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揣进怀里，出了屋往后院去了。潘越跟着她，见她走到后院灶房，把布包塞进灶膛旁边的柴堆里。”
狄仁杰站起来：“赵小娥从木箱里拿出小布包塞进灶房柴堆。她往柴堆里塞东西——柴堆是烧火用的，谁没事翻柴堆？她塞进柴堆，是等什么人来取。你让潘越盯着灶房柴堆——若有人来取布包，看清楚是谁。另外，你让潘越看一眼赵小娥塞进柴堆的布包和冯贵女儿给她的布包是不是同一个。若是同一个，她收了东西不往上交，先藏在柴堆里，等攒够了再送。若不是同一个，她箱子里存着不止一种东西。”
李元芳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潘越盯柴堆的时候小心些——灶房是丫鬟婆子们烧水做饭的地方，人来人往。潘越若在灶房外面守着，别让人瞧出来。让他扮成送柴的，推一车柴火在灶房后门外头搁着，有人来取布包他能看见，别人看着他就是个送柴的。”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排了一遍。货郎进冯记总号送信，出来回老周头的院子；老周头赶驴车接润州来的瘦高个儿；赵小娥把木箱里的小布包塞进灶房柴堆等人来取。他站起来走到坊图前，在冯记总号、老周头院子、司仓参军弟媳家三处各画了一个圈，用线连起来，线上写了“货郎—老周头—赵小娥”。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一遍，张环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阁老，李朗那边递了消息。第七号船管事数完前舱暗格之后，当天下午找了赵大牛说话。李朗在舱门外头听了几句——管事问赵大牛‘前舱的货你动过没有’，赵大牛说‘我管前舱的货，货进进出出都有数，没动过不该动的’。管事说‘暗格里的东西数目不对，你说没动过，那东西哪儿去了’。赵大牛说‘暗格里的东西我从来不动，钥匙在我手里，可暗格的锁是东家上的，我只管开锁关锁，里头搁什么我不知道’。”
狄仁杰接过纸卷看了一遍：“管事问赵大牛暗格里的东西数目不对，赵大牛说他只管开锁关锁，里头搁什么他不知道。赵大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钥匙在他手里，可锁是冯漕商上的。他开了锁不往里看，关锁的时候也不清点。可暗格里的药材是谁拿的？赵大牛从润州带回来的包袱进布店后门，包袱里装的是药材。药材从暗格里拿的，赵大牛说不清。你让李朗接着盯——管事和赵大牛说完话之后，赵大牛有没有往前舱去。若他去了，是去清点暗格里的东西，还是去把暗格里的东西再拿些出来。”
张环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李朗问一问第七号船上别的船工——管事和赵大牛说完话之后，管事有没有下船。若管事下了船往冯记总号去了，那就是去向冯漕商禀报暗格的事。冯漕商听了禀报必有动作，他动咱们就能顺着摸。”
张环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陈船工那一页，添了一行：“管事查暗格，赵大牛推不知。”然后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橹声密了一阵又疏下去，日头偏西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老周头的驴车，赵小娥的柴堆，管事查暗格，货郎进总号。这几件事都动了，动了就有痕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杨方从楼下上来：“阁老，码头上管船的人递了话来。冯记漕行明天有一批货要出，走的是第三号船，跑的是苏州线。货栈那边从今天下午就开始装货了，装的是布匹和茶叶，可管船的人说装货的时候货栈管事亲自在码头上盯着，装完了还上了锁，贴了封条。”
狄仁杰睁开眼：“第三号船跑苏州线，装的是布匹和茶叶，货栈管事亲自盯着，装完上锁贴封条。货栈管事平日装货盯不盯？”
杨方说：“管船的人说平日装货货栈管事不盯着，都是伙计们装完了管事来看一眼。这回管事亲自盯着，还上锁贴封条——管船的人觉得不寻常。”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坊图前，在第三号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苏州线，管事亲盯，上锁贴封条”。然后他转过身来：“第三号船跑苏州线，孙敬布店的布匹从苏州进。货栈管事亲自盯着装货，上锁贴封条——封条贴的是货栈的封条还是冯记漕行的封条？你让张环查一查第三号船装的货和货栈账册上记的对不对得上。若账册上记的货比船上装的少，那多出来的货就是私货。”
杨方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张环查第三号船的时候不要上船查——船上的封条贴着，若有人上船撕了封条，货栈那边必然知道。你让张环在码头上看——看第三号船装货的时候，货栈管事往船上搬了几趟货，每趟搬的是什么。若有一趟搬的东西和布匹茶叶不一样，比如箱子、篓子，那就记下来。”
杨方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孙敬那一页，添了一行：“第三号船苏州线，货栈管事亲盯，上锁贴封条。”然后把册子合上。李元芳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大人，肖豹那边有信儿了。老周头的驴车今天上午出了巷子往北走，走到北门内街北头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里停了一炷香的工夫。肖豹的人凑近看了一眼——驴车上的破筐烂篓少了一半，老周头蹲在车辕上啃炊饼。肖豹的人扮成收破烂的推车过去搭话，问老周头破筐怎么收。老周头说破筐三文一个，烂篓五文。搭话的人看了一眼驴车——车上少了半车破筐，可车板上有一圈绳子印，绳子印是新的，像是绑过什么东西又解了。”
狄仁杰站起来：“驴车上的破筐少了一半，车板上有新绳子印——老周头在半路把破筐卸了，用绳子绑过别的东西。绑的什么？若绑的是箱子篓子，那就是从货栈运出来的私货。你让肖豹查老周头在北门内街北头那条巷子里卸下的破筐搁哪儿了——巷子里有没有院子、铺面，破筐卸在谁家门口。另外，你让肖豹看老周头的驴车从北门内街北头出来往哪里走，车上少了半车破筐，多没多别的东西。”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把今天的事又排了一遍。老周头的驴车半路卸破筐，车板上新绳子印。北门内街北头那条巷子——炊饼老汉前天收了摊也进了那条巷子。两条线在北门内街北头汇到一处了。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北门内街北头巷子”，圈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