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和白马山打完之后,云岭关周围几十里地的土匪窝都消停了。几个小股土匪听说了谢宝庆和马三炮的下场,主动派人来联系,要求投奔八路军。李云龙让赵刚派人去甄别,愿意抗日的收编,想混水摸鱼的打发走。新兵连从两百多人扩到四百多人,李云龙让各营把新兵分下去,老兵带新兵,一对一练。
队伍歇了三天,旅部通信员又来了。这回送的是旅长的电报,说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最近在晋西北活动,带着团部和两个营从南边调过来了,驻在离云岭关四十里的安平镇。旅长说楚云飞这个人抗日是坚决的,跟八路军的关系也还过得去,让李云龙注意团结,别搞摩擦,但也不能让358团占了便宜。
李云龙看完电报,把纸叠起来揣兜里,蹲在窑洞门口摸出子弹壳搓。赵刚从屋里出来:“楚云飞来了?这个人我听说过,黄埔五期的,打仗有两下子,阎锡山那边的人,跟咱们合作过几回,不算顽固派。”
李云龙说:“我知道楚云飞。上回在聚仙楼打鬼子观摩团,要不是他帮忙在外围挡着鬼子的增援,咱们没那么顺利。这个人讲交情,但也占便宜没够,他的防区跟咱们挨着,早晚得有摩擦。”
赵刚说:“旅长让咱们注意团结,你可别先动手。”
李云龙说:“我啥时候先动过手?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但他要是把手伸到云岭关来,我不能让。”
正说着,和尚从外面跑进来:“团长,安平镇那边来了个副官,说是358团楚团长的联络官,送了一封信来。”
李云龙说:“让进来。”
联络官是个少校,穿着晋绥军的黄呢子军装,戴白手套,进了院子先敬礼,把信递上来。李云龙拆开看了,信是楚云飞亲笔写的,字迹工整,用词文雅,说358团刚从南边调过来,对晋西北的地形不熟,听说独立团在这一带驻防,想请李云龙到安平镇一叙,共商抗日大计,顺便把两军的防区划一划,免得闹误会。
李云龙把信递给赵刚,对联络官说:“回去告诉楚团长,我明天去。”
联络官走了之后,赵刚说:“你带谁去?”
李云龙说:“带和尚和特战队一个班。楚云飞要是玩花样,我带的人少了他不好意思动手,我带的人多了他脸上挂不住。一个班正合适,既表明我不怕他,也给他留面子。”
第二天上午,李云龙带和尚和特战队一个班骑马到了安平镇。358团的防区比独立团阔气,镇子外围挖了战壕,架了铁丝网,路口设了岗哨,哨兵穿着整齐的军装,扛着中正式步枪,刺刀擦得锃亮。联络官在镇口等着,领着李云龙往镇里走。走到镇中间一个大院门口,楚云飞从里面迎出来。
楚云飞三十出头,中等个头,穿着笔挺的黄呢子军装,腰里系着武装带,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脚上的皮靴擦得一尘不染。他看见李云龙,笑着伸出手:“李团长,久仰。聚仙楼一别,快一年了吧?”
李云龙伸手跟他握了握,感觉到楚云飞的手劲不小:“楚团长,你这身行头可真讲究,比我们土八路强多了。”
楚云飞说:“李团长说笑了。你们八路军能打,穿什么都行。请进。”
两个人进了堂屋,八仙桌上摆了茶水和点心。楚云飞让了座,自己也坐下来,开门见山:“李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358团这次调到晋西北,上头给的防区是从安平镇到白桦岭一线,跟你们独立团的防区正好挨着。我的意思是把两边的防区划清楚,免得下面的弟兄闹误会。你看怎么划合适?”
李云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来:“楚团长,你说怎么划?”
楚云飞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铺开来,指着上面标好的线:“从这里,柳树沟往东到白桦岭,这条线以北归你们,以南归我们。中间这段是缓冲区,双方都不驻兵,谁也不越线。”
李云龙看了看地图上的线,摇头:“楚团长,这条线划得不太公道。柳树沟和白桦岭都是我们独立团打下来的地方,我们驻了快两个月了,你说划给你就划给你?”
楚云飞说:“李团长,柳树沟和白桦岭原来就是358团的防区,上峰划的,我只是照办。”
李云龙说:“你上峰划的防区,找我商量干什么?直接派兵来占就是了。”
楚云飞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李团长,我不想跟你闹摩擦。咱们两家打起来,高兴的是鬼子。我的意思是,防区的事可以再商量。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得到一个情报,鬼子的山本特工队最近在晋西北活动,目标可能是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山本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德国学过特种作战,手底下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会化装,会夜袭,专门摸哨掏心。我提醒你一句,别让山本摸了你的团部。”
李云龙说:“山本特工队的事我知道。楚团长的情报从哪来的?”
楚云飞说:“我在鬼子的旅团部里有内线,消息可靠。山本已经派了先遣组到晋西北来了,化装成老百姓,在打听八路军指挥机关的位置。李团长,你们独立团目标大,小心点。”
李云龙说:“行,多谢提醒。防区的事,我的意思是这样:柳树沟归你们,白桦岭归我们,中间这段缓冲区双方都不驻兵,但双方的侦察兵都可以进去活动,互通情报。你看行不行?”
楚云飞想了想,点头:“行。就这么定。”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楚云飞问起独立团最近打的几仗。李云龙把云岭关阻击战、黑云寨和白马山的事简单说了。楚云飞听完,端着茶碗沉吟了一会儿:“李团长,你打仗确实有一套。云岭关那个地形我看了,换了我,不一定守得住三天。不过你打黑云寨和白马山用的是诡计,化装成鬼子去骗土匪,这种打法不正规。”
李云龙说:“正规不正规的,打赢就行。楚团长,你的358团装备好,兵强马壮,跟鬼子打正规战没问题。我们八路军装备差,只能想歪招。”
楚云飞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指挥刀,抽出来给李云龙看:“这是去年忻口会战的时候,我从一个鬼子大佐手里缴的。刀是好刀,可惜我不太会用。听说你们八路军拼刺刀加了西北军的刀法,专克鬼子的三八大盖。李团长能不能教教我?”
李云龙接过刀看了看,刀身锃亮,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他把刀还给楚云飞:“楚团长,刀法这东西不是一天练成的,你得有基本功。这样吧,我让和尚给你留一套刀谱,你让弟兄们照着练,练上三个月就能用。”
楚云飞说:“那就多谢了。”
中午楚云飞留饭,四菜一汤,有肉有酒。李云龙也不客气,吃了一顿饱的。吃完饭,楚云飞送李云龙出门,在院门口说:“李团长,山本特工队的事不是小事。你要是发现了山本的踪迹,派人给我送个信,我出兵帮你打。咱们两家联手,山本再厉害也跑不了。”
李云龙说:“行。有消息我通知你。”
骑马往回走的路上,和尚问:“团长,楚云飞这个人咋样?”
李云龙说:“是个明白人,打仗有章法,也讲交情。但他到底是晋绥军的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防区的事他让了一步,白桦岭给了咱们,柳树沟他拿去。以后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回到云岭关,李云龙把楚云飞说的情况跟赵刚讲了。赵刚说:“山本特工队的事得重视。去年山本在陈家峪那边活动过一回,被咱们打退了,但没伤着他的筋骨。这个人不简单,化装侦察是他的拿手好戏。团部得加强警戒,各营的哨位也得调整。”
李云龙说:“让和尚把特战队的侦察员撒出去,到云岭关周围几十里地摸一遍,发现有可疑的人就抓回来审。另外,团部晚上加双岗,各营的哨位也加人。楚云飞给的情报,不管是真是假,防着点没坏处。”
当天晚上,和尚带侦察员出去摸了一圈,第二天上午回来报告:在云岭关北边十五里地的公路上,发现了一辆鬼子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上有两个鬼子,穿着便衣,拿着望远镜往云岭关方向看。和尚带人摸过去,两个鬼子骑车跑了,没追上。但在路边捡到一个鬼子丢下的本子,上面画着云岭关的地形草图,标了关隘上的机枪位置和团部可能的位置。
李云龙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蹲在地上搓子弹壳。搓了一阵,站起来说:“这是山本的侦察兵。画得还挺准,团部的位置标得八九不离十。让各营把团部周围的地形重新布置一下,团部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三天换一个位置。另外,在关隘北边的公路上埋几颗反坦克雷,鬼子的摩托车再来,炸他狗日的。”
和尚说:“反坦克雷不够,赵铁柱那边只有两颗。”
李云龙说:“用普通地雷改。把地雷的压发装置调松一点,摩托车压上去也能炸。让赵铁柱赶紧改几颗。”
赵铁柱接到任务,把两颗反坦克雷的引信拆开研究了一下午,又用普通地雷改了三颗。当天夜里,和尚带人把五颗雷埋到关隘北边的公路上,用浮土盖好,拉了绊线。第二天上午,鬼子的摩托车又来了,这回是三辆,车上坐着六个鬼子,穿着便衣,带着照相机。头车压响了地雷,炸翻了,后面两辆调头就跑。和尚带人从路边的坡上冲下去,朝跑掉的两辆摩托车打了一排枪,打倒了一个鬼子,剩下的跑了。把炸翻的摩托车上搜了一遍,找到一架照相机,胶卷还没拍完,里面照的是云岭关的工事和周围的地形。
李云龙把胶卷拿出来看了,对赵刚说:“山本这小子盯上咱们了。胶卷上的照片拍了咱们的阵地和团部位置。不能再等了,得主动出击。让和尚带侦察员顺着摩托车来的方向往回摸,找到山本的落脚点,摸清他有多少人,然后在半路上打他的伏击。”
和尚带人往北摸了两天,第三天下午跑回来:“团长,找到了。山本的特工队在平川镇北边的一个村子里落脚,大概三十多个人,住在一个大院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院子里停着三辆摩托车,还有一部电台。村口有便衣放哨,不好靠近。”
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一阵:“三十多个人,三辆摩托车,一部电台。这是山本的先遣组,后面可能还有大部队。先把先遣组打掉,打断山本的耳目。今晚动手,和尚带特战队摸掉村口的哨兵,一营从村东和村北同时冲进去,二营在村西和村南堵住,三营在公路上埋地雷,防止鬼子增援。特战队冲进去之后先炸摩托车,再炸电台,然后把院子里的人堵住打。”
当天夜里,队伍从云岭关出发,走了两个多钟头到了平川镇北边的村子。和尚带特战队摸到村口,把两个放哨的便衣摸掉,然后一营从村东和村北冲进去。院子里的鬼子正在睡觉,听见动静爬起来摸枪,被一营堵在屋里打。和尚带人冲进院子,两颗手榴弹炸了摩托车,又一颗手榴弹炸了电台。打了不到二十分钟,院子里的鬼子全解决了。清点:击毙鬼子二十八个,俘虏三个,跑掉几个,村里的便衣哨兵也被解决了。缴获摩托车三辆,电台一部,照相机两架,手枪十几把,子弹一千多发,还有一批化装用的便衣和假证件。
李云龙蹲在院子里看缴获的假证件,做得跟真的一样,有良民证,有路条,还有鬼子的军用通行证。他对和尚说:“这些证件留着,以后咱们化装侦察用得上。摩托车也留着,改装一下当侦察车用。电台送旅部,旅长肯定高兴。”
和尚说:“团长,跑掉的那几个鬼子肯定回去报信了,山本知道先遣组被端了,可能会来报复。”
李云龙说:“让他来。来了正好,咱们在云岭关等着他。让各营加强警戒,把工事再修一遍。另外,给楚云飞送个信,就说山本的先遣组被咱们端了,让他那边也小心点。”
第二天,旅部通信员来了,送来旅长的电报:独立团打掉山本特工队先遣组,缴获电台和摩托车,老总很高兴,说独立团反应快,打得好。旅长命令独立团继续监视山本特工队的动向,发现山本主力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行动。旅长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李云龙,电台和摩托车送旅部来,这次别留了。
李云龙把电报递给赵刚:“旅长这回连摩托车都要。行,电台送旅部,摩托车留一辆咱们用,送两辆去。”
赵刚说:“行。我安排人送。”
李云龙蹲在团部门口,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关隘上走。和尚跟在他后面:“团长,山本的主力要是来了,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说:“山本这个人不按常规打仗,他不会正面攻关隘。他可能从侧面的悬崖摸上来,也可能化装成咱们的人混进来。所以各营的哨位要加双岗,口令每天晚上换,不认识的人不管穿什么军装都得盘问。另外,让各营的侦察员在关隘周围撒出去,发现可疑的人就抓。”
和尚说:“行。我这就去安排。”
李云龙站在关隘上,往北边看了一眼。公路上的摩托车残骸已经拖走了,埋地雷的地方用浮土盖好了,看不出痕迹。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各营的侦察员在巡逻。他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揣回兜里,转身往团部走。山本特工队的事还没完,但今天打掉了他的先遣组,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剩下的那条腿,也得给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