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的刀法教了半个月,战士们练了半个月。
半个月下来,全团上下四百多号人,人人都能比划几招。有的人练得好,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有的人练得差,但也能砍出个样子来。
李云龙最上心,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练到胳膊肿得老高,吃饭拿筷子都哆嗦。赵刚劝他歇歇,他不听,说这点苦算啥,当年在少林寺练武的时候比这苦多了。
赵刚知道他说的少林寺是瞎扯,也没戳穿他。
这天下午,战士们正在院子里练刀,村口哨兵跑进来。
“团长,政委,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新二团的,找孔团长。”
李云龙愣了愣。
“孔捷?他不是在新二团吗?跑咱们这儿干啥?”
哨兵说:“不知道。他们就问孔团长在不在,我说不在,他们就走了。”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新二团的人找孔捷,找到咱们这儿来了?”李云龙皱起眉头,“老赵,你说这是咋回事?”
赵刚想了想。
“可能孔捷不在新二团,到别处去了。新二团的人不知道,以为他在咱们这儿。”
李云龙点点头。
“有可能。孔二愣子那人,闲不住,说不定又跑哪儿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算了,不管他。咱们练咱们的。”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不是哨兵,是直接跑进来的一匹马。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
李云龙一看,乐了。
“孔二愣子,你他娘的怎么来了?”
孔捷黑着脸,走到他跟前。
“李云龙,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旅长是不是来过?”
李云龙点点头。
“来过。咋了?”
孔捷说:“他来干啥?”
李云龙说:“还能干啥,打劫呗。老虎口那仗缴获的弹药,让他拿走一半。”
孔捷盯着他。
“就这些?”
李云龙说:“就这些。咋了?”
孔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李云龙,我跟你说,旅长从我那儿也拿走了不少东西。”
李云龙愣了。
“从你那儿?你那儿有啥可拿的?”
孔捷说:“你以为就你能打仗?我新二团这半个月也打了三仗,缴获了不少东西。旅长来了一趟,二话不说,拿走一半。”
李云龙笑了。
“咱俩难兄难弟啊。”
孔捷没笑,看着他。
“李云龙,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李云龙收起笑容。
“啥事?”
孔捷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我听说,山本特工队最近有动静。”
李云龙心里一紧。
“什么动静?”
孔捷说:“具体不清楚。但据情报,他们最近在咱们根据地周边活动,好像在侦察什么。”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们盯上咱们了?”
孔捷点点头。
“很有可能。你老虎口那一仗,打得太狠了,鬼子吃了大亏,能不报复?”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看了半天。
“他们要是来报复,会从哪儿来?”
孔捷也走过去,指着地图。
“你看,咱们这几个团,分散在这一片。独立团在这儿,新一团在这儿,我新二团在这儿。鬼子的据点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山本特工队要是想偷袭,最大的可能就是从这条路线过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这条路,经过好几个村子,都是咱们的根据地。鬼子要是从这儿来,沿途的村子都能给他们提供情报。”
李云龙点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
孔捷说:“我的意思是,得加强警戒,特别是这几个村子的警戒。万一鬼子来了,咱们能提前知道。”
李云龙想了想。
“行,我明天就派人去这几个村子,跟村干部打招呼,让他们留点神。”
孔捷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得回去了,团里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李云龙叫住他。
“孔二愣子,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孔捷回过头。
“你以为我愿意跑?要不是担心你小子吃亏,我才不来。”
说完翻身上马,跑远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那匹马跑远,半天没动。
赵刚走过来。
“老李,孔团长说的有道理。咱们得做好准备。”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屋里,坐下,掏出烟袋,装了锅烟,点上,抽了两口。
“老赵,你说,山本一木那老鬼子,这回会怎么来?”
赵刚在他旁边坐下。
“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偷袭指挥机关了。上次吃了亏,这回肯定会换个打法。”
李云龙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他会换什么打法?”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老赵,你说,咱们要是山本一木,想报复独立团,会怎么干?”
赵刚想了想。
“要是我,就先摸清独立团的驻地,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然后找个机会,集中优势兵力,一击必杀。”
李云龙点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就得防着他摸清咱们的情况。”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根生!”
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啥事?”
李云龙说:“去把张大彪、沈泉、王怀保他们几个叫来。”
不一会儿,三个营长来了。
李云龙让他们坐下,把孔捷的话说了一遍。
三个营长听完,都皱起眉头。
张大彪先说:“团长,咱们得加强警戒。村口的哨兵,白天两个,晚上四个,还得派游动哨。”
李云龙点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
沈泉说:“团长,咱们还得防着鬼子化妆成老百姓混进来。这一带的老百姓,咱们认识的不多,鬼子要是派几个汉奸化妆成老百姓,咱们认不出来。”
李云龙说:“这个好办。让各村村干部开个会,把各村的情况摸清楚。谁家几口人,长啥样,都记下来。来了陌生人,立刻报告。”
王怀保说:“团长,咱们还得准备几条撤退路线。万一鬼子真打进来,咱们得能撤出去。”
李云龙点点头。
“这个我也想过。从明天开始,挖地道。从村里往外挖,挖到村外那些山沟里、树林里。万一鬼子来了,咱们能从地道撤,也能从地道绕到鬼子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三个营长点点头,各自去安排。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赵刚走过来。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山本一木很快就会来?”
李云龙点点头。
“我有这个感觉。那老鬼子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吃了亏,肯定想尽快找回场子。”
他看着远处的山。
“老赵,咱们得抓紧时间。地道要挖,训练不能停,警戒要加强。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赵刚点点头。
“行,我明天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训练,晚上挖地道。战士们分成两拨,一拨白天练刀练枪,一拨白天睡觉晚上挖洞。轮着来,谁也不闲着。
李云龙也跟着挖。他劲儿大,一镐头下去能挖下半筐土。战士们劝他歇着,他不听,说团长不下地道,战士们凭啥下?
赵刚劝不动他,只好由着他去。
地道挖了半个月,挖出去两百多米,挖了三个出口。一个通到村后的山沟里,一个通到村东的树林里,一个通到村西的干河沟里。每个出口都用木板和土封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李云龙钻进去看了几回,挺满意。
“行,有了这玩意儿,心里踏实多了。”
赵刚也钻进去看了,出来的时候浑身是土,一边拍一边说:“老李,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咋啥都能想出来?”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
“跟老鼠学的。老鼠会打洞,人就不会?”
赵刚也笑了。
那天晚上,李云龙睡得挺踏实。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睡踏实的时候,几十里外的地方,有一群人正在活动。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涂着黑灰,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群幽灵。他们绕过村子,避开大路,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和山沟,一点一点往根据地深处摸。
带队的那个,个子不高,但精悍得很,眼睛在夜里闪着光。
山本一木。
他亲自来了。
山本一木趴在一个小山包上,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远处,是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黑乎乎的,只有几间屋里还亮着灯。
山本一木看了半天,放下望远镜。
“地图。”
旁边一个人递过来一张地图。
山本一木打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看了半天。
“这个村子,就是独立团的驻地?”
旁边的人点点头。
“是。据情报,李云龙就在这个村子里。”
山本一木沉默了一会儿。
“兵力部署呢?”
旁边的人说:“村口有哨兵,晚上四个,还有游动哨。村里驻着大约四百人,分三个营,一营在村东,二营在村西,三营在村北。团部在村子中间。”
山本一木点点头。
“武器配备呢?”
旁边的人说:“步枪大概两百多条,机枪五六挺,没有炮。弹药情况不明,但据上次运输队被伏击的情况看,他们现在弹药应该比较充足。”
山本一木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云龙……”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这个人,让他吃了大亏。二十多个精心训练的特工队员,就那么没了。这是山本特工队成立以来最大的损失。
筱冢义男对此非常不满,虽然没有明说,但山本一木能感觉到,司令官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他必须挽回这个局面。
必须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山本一木收起地图。
“撤。”
那些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起来,照例去村口看了一圈。
哨兵都在,游动哨也在,一切正常。
他走回团部,赵刚正在洗脸。
“老李,今天有啥安排?”
李云龙说:“上午训练,下午挖地道。跟昨天一样。”
赵刚点点头。
两人吃了早饭,正准备去训练场,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外头来了个老乡,说要找您。”
李云龙愣了愣。
“老乡?找我啥事?”
王根生说:“不知道。他说有要紧事。”
李云龙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棉袄,头上裹着毛巾,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见李云龙出来,赶紧迎上来。
“李团长,俺可找到您了。”
李云龙打量着他。
“你是哪个村的?”
那人说:“俺是柳沟村的,离这儿二十多里地。俺们村昨晚来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村外头转悠了半天。俺们村干部觉得不对劲,让俺赶紧来报告。”
李云龙心里一紧。
“什么样的人?”
那人说:“黑衣服,脸上抹得黑乎乎的,看不清长啥样。但看那走路的架势,不像咱老百姓。俺们村的老猎户说,那是当兵的,还是那种练过的当兵的。”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山本特工队。”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来。
李云龙走到那人跟前。
“你确定是昨晚?”
那人点点头。
“确定。俺亲眼看见的。”
李云龙又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想了想。
“往东,往山里头去了。”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跟你们村干部说,让他们留点神,有啥情况赶紧来报告。”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那人走远,半天没动。
赵刚走过来。
“老李,他们来了。”
李云龙点点头。
“来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屋里,坐下,掏出烟袋,点上,狠狠抽了两口。
“老赵,你说,他们来干啥?”
赵刚说:“侦察。摸清咱们的情况,然后找机会下手。”
李云龙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老鬼子亲自来了,说明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报复。”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老赵,咱们得做好准备。这几天,加强警戒,所有人都不许外出。晚上,所有人都睡在工事里,随时准备战斗。”
赵刚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李,你说,他们会从哪儿来?”
李云龙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从哪儿来,咱们都得防着。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都得派人盯着。”
赵刚点点头,走了。
李云龙坐在那儿,抽着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山本一木来了。他亲自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急了。吃了亏,想尽快找回场子。可他越是急,就越容易犯错。
李云龙等着他犯错。
可山本一木不是那么容易犯错的人。
那老鬼子在德国留过学,学的就是特种作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等。
他这回亲自来侦察,说明他很重视独立团,很重视李云龙。
李云龙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高兴的是,能让山本一木这么重视,说明他李云龙打出了名堂。紧张的是,被这么个老鬼子盯上,日子不好过。
他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站起来。
“娘的,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山本一木再厉害,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子弹打进去一样会死。”
他走出去,往训练场走。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练刀。马六站在前头,一招一式地教着。战士们学得很认真,满头大汗也不歇着。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帮小子,练得不错。
他走到马六跟前。
“马师傅,辛苦了。”
马六摇摇头。
“不辛苦。这些小子肯学,我就肯教。”
李云龙看着那些战士。
“马师傅,您说,咱们这刀法,跟鬼子的拼刺刀比起来,谁厉害?”
马六想了想。
“不好说。鬼子的拼刺刀有章法,三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掩护。咱们的刀法,讲究的是单打独斗,一刀毙命。真打起来,看谁先下手,谁先砍着谁。”
李云龙点点头。
“那您觉得,咱们的战士,练到啥程度才能跟鬼子硬碰硬?”
马六说:“再练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的刀法就能形成肌肉记忆,出手就能杀人。”
李云龙说:“行,那就再练一个月。”
他转身,看着那些战士。
“弟兄们,听见没有?再练一个月,就能跟鬼子硬碰硬了。都给我好好练,谁要是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战士们应了一声,练得更起劲了。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王根生又跑过来。
“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愣了愣。
“又来人了?”
他赶紧往团部走。
团部屋里,一个年轻的通信员坐在那儿,见李云龙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李团长,旅长让我给您送封信。”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
信上就几句话:
“李云龙,据可靠情报,山本特工队最近在你那一带活动。你给我留点神,别让他们钻了空子。另外,总部首长最近可能要去你那儿视察,你准备准备。旅长。”
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皱起眉头。
“总部首长要来?”
李云龙点点头。
“说是可能。没说具体时间。”
赵刚想了想。
“老李,这事儿得重视。总部首长来了,咱们得接待好。”
李云龙说:“接待好是肯定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山本一木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转悠,总部首长这时候来,万一出点啥事……”
他没说下去。
赵刚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总部首长别来?”
李云龙摇摇头。
“我说了不算。旅长说了,可能来。可能来,就是不一定。咱们能做的是,做好准备,万一真来了,保证安全。”
赵刚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把团部收拾收拾,准备点好吃的,再派几个人去路口守着,一有消息就报告。”
李云龙说:“去吧。”
赵刚走了。
李云龙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总部首长要来。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说明总部重视独立团,重视他李云龙。坏事是,万一总部首长来的时候,山本一木正好来偷袭,那可就麻烦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的据点、路线、村子。
山本一木会在哪儿?
他会从哪儿来?
他会什么时候来?
这些问题,他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照例去村口看了一圈。
哨兵都在,游动哨也在,一切正常。
他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正往这边跑。
那人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像是有急事。
李云龙站住,等着那人跑过来。
那人跑到跟前,是个年轻小伙子,喘着粗气,脸都跑白了。
“李,李团长,不,不好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
“啥事?慢慢说。”
那小伙子咽了口唾沫。
“俺们村,柳沟村,昨晚上让鬼子给烧了!”
李云龙脸色变了。
“什么?”
那小伙子说:“昨晚上,来了一群鬼子,黑衣服黑脸,摸进俺们村,把村干部全杀了,还放了火。俺跑得快,跑出来了,俺爹俺娘,还有俺弟弟,都,都……”
他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起来。
李云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赵刚跑过来。
“老李,怎么了?”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小伙子。
赵刚问了几遍,他才开口。
“柳沟村,让山本特工队烧了。”
赵刚脸色也变了。
“什么时候?”
李云龙说:“昨晚上。”
他转身,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老赵,他们是在报复。报复柳沟村的人给咱们报信。”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现在怎么办?”
李云龙说:“去柳沟村看看。”
他回头喊了一声。
“王根生,魏和尚,集合几个人,跟我走。”
王根生应了一声,跑去找人。
不一会儿,十来个人集合好了。李云龙带着他们,往柳沟村方向走。
走了二十多里地,到了柳沟村。
村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房子烧得只剩墙架子,黑乎乎的立在那儿。有的墙还没倒,有的已经塌了。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了半天,迈步往里走。
脚下是烧焦的木头,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李云龙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村子中间,看见一个院子。
院子里躺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被枪打死,有的被刺刀捅死,有的被烧死,蜷成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人形。
李云龙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那个跟着来的小伙子跑过来,看见那些尸体,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娘!弟弟!”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看着那些尸体。
那个小伙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李云龙站起来,转过身。
“把乡亲们埋了。”
战士们应了一声,开始在院子里挖坑。
李云龙走出院子,在村里转了一圈。
整个村子,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死了大半。活着的,都是跑得快的,躲起来的,像那个小伙子一样。
李云龙走到村口,看见一棵大树下躺着几具尸体。
村干部。他认得其中一个,是那天去报信的那个中年男人。他躺在地上,身上被捅了十几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李云龙蹲下,把他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大树。
树上绑着绳子,绳子上还挂着一段断了的布条。
他明白了。
鬼子抓住这几个村干部,审问他们。他们不说,鬼子就把他们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残酷。
李云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魏和尚跑过来。
“团长,坑挖好了。”
李云龙点点头。
“把乡亲们都埋了吧。一个坑里就行,让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魏和尚应了一声,跑回去帮忙。
李云龙靠在树上,掏出烟袋,装了锅烟,点上,抽了两口。
烟雾在冷风里飘散。
他看着那个被烧成废墟的村子,看着那些正在埋葬尸体的战士,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山本一木。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