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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挟着暑气从窗牖吹入,却吹不散薛老姑脸上的寒意。

当日宋宜君在马车前的一番话,薛老姑只当是她的离间计,没想到她竟然追上了门。

证明什么?

难不成卫太后真的会如她所说,把女子村所有的女子都下大狱,还要逼她们嫁人?

璿玑公主身亡之时,薛老姑前去吊唁,那时卫太后还只是卫老夫人,当时她就说过,或许如薛老姑这样不嫁人不生子,女子这一生就无风雨。

璿玑公主嫁人,是卫太后心中永远的痛,感同身受,她又怎会逼迫女子村的女子嫁人呢,若是她真的容不下女子村,女子村又如何存世这许多年?

虽然心中十分笃定卫太后绝对不会如那位世子夫人所言,但是这些时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常常梦中惊醒,她无权无势,只有卫太后曾经闺中的那一封手写的懿旨傍身,如何当得起世子夫人的离间计?她图的是什么呢?

虽然心中不承认,但她心底还是有隐隐的担忧,她活了这些年,最是知道人心易变,卫太后如今是大胤朝的太后,不再是闺阁之中娇艳如花的女郎,权利之巅的人在想什么,薛老姑无从得知,她看向宋宜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笃定,莫名其妙地,她松口了:“枕月,那聘启书上说是八十人,这样,你先问问大家,看多少人愿意去,有多少算多少吧。”

高枕月不知道薛老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还是心生欢喜,上前拉住宋宜君的手腕:“老姑,我先带世子夫人出去,今晚她就歇在我的住处。”

薛老姑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不知道这位世子夫人是敌是友。

出了房舍,外间的热闹扑面而来,方才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金书颜在一旁劝慰宋宜君:“昨日薛老姑见到我也是一脸不高兴,高小姐告诉我,女子村并不欢迎外来人。”

宋宜君笑着看着她头上的花:“我印象中簪花好像是鲤城一带的风俗。”

“是啊是啊。”金书颜笑着说:“那位顾姐姐的母亲就是鲤城人,顾姐姐擅种花卉,这里的所有花都是她种的。”

高枕月在一旁解释道:“顾泠的母亲是鲤城人,前些年打仗,他的父亲战死,母亲病亡,无母族亲友庇护,就要被叔父卖与游商,她拼死跑了出来,求到薛老姑跟前,这才留了下来。她很会种花,就算濒死的花卉也能养活,还培育了很多新品,其实,我们每月都要办簪花节,也算是为当月生辰的姐妹庆生,大家也聚在一起玩乐。”

金书颜羡慕极了:“少夫人,我才来了一日,就不想走了,我父亲要我入京,让我姑奶奶给我寻一门亲事,自从张晔臣那样,我真的不想成亲了,而且,听说他去了京城,我是真的不想和他遇见,太恶心了。”

那一次,金书颜真的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温文儒雅的张晔臣那么卑鄙无耻,兽性大发。

“不要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宋宜君笑着往晒场上走去:“又不是天下男子都这样,而且只要不把个人的幸福系与男子身上,不论成亲或者不成亲,都会恣意快活。”

“可是,若是那男子打人呢?”

“你不是见过云姿吗?她如今可谓是百发百中,女子以技傍身,不论是谋钱,谋生,都是技,若是他打你,你就打回去,若是打不赢,就日日打,趁他睡觉,趁他不妨,女子也要生出血气,方无怖,无惧!”宋宜君眼神温和。

金书颜哈哈大笑:“是啊,若是硬碰硬打不过,我就使阴招,哎,我这是不在邕州,否则一定要拜云姿为师,跟着她好好学几招,就算成亲了,也不怕被人欺。”

“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说不定京都的师傅更好。”

“有理,有理。”

一旁的高枕月突然扬起一张笑脸:“所以世子夫人即便成亲了,也能如此潇洒,我可听金小姐说了您的不少壮举呢,实在让人钦佩。”

宋宜君笑着说:“我亦钦佩高小姐以唇舌为剑,荡平不公不法!”

“行了行了。”金书颜拉着宋宜君行至凉棚下:“你们就不必互相戴高帽了,少夫人,来,簪花,今日你定然是最俏丽的小娘子。”

女姑们都知道是宋宜君为高枕月谋了退婚书,兀一入了凉棚,得高枕月的介绍,女姑们如蝴蝶涌了上来,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凉棚之下犹如花海一般,引来蝴蝶蜜蜂,与丝竹声交相辉映。

宋宜君被按在椅子上,感觉有无数双手在她的脑袋上摆弄,待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她的脑袋犹如装下了整个王母娘娘的百花园。

此时夕阳西落,凉棚被撤掉,夕阳之下,女子们如花仙一般。

众人聚在一起簪花、插花,或者做饭、闲话,当日头渐渐落山时,金书颜的声音都已经哑了,她却尤不满意,就如全场最聒噪的花蝴蝶一般。

精美的食物,流畅的乐声,还有妆点漂亮的女子们,难怪薛老姑张大羽翼也要护住她们,这样的美好,任谁都不愿意打破。

女子村,犹如一方世外桃源,而她们即将迎接狂风骤雨。

月朗星稀,酒酣未眠,众人散去,只余朵朵鲜花。

金书颜手上拿着一朵已经萎顿的花朵,吐出酒香,靠着宋宜君,嘟嘟囔囔:“少夫人,世间为何有如此美好的地方,我真的不愿意离开。”

有人不愿意打破这样的美好,但是更多的人容不得这样的美好。

说完这句话,金书颜就呼呼大睡,响起了鼾声。

高枕月拎了一壶凉茶出来,见宋宜君毫无醉意:“怎么,少夫人今日并无多少兴致?”

宋宜君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我只想清醒地看看你们,怕以后都看不见了。”

高枕月的脸上有了一丝郑重,为她斟茶:“世子夫人那日所言,千真万确?”

“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宋宜君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我并不想强人所难,所以,亲自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