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贾玦这事,她真想不出更好的招儿。
总不能为这么点破事就把嫡亲孙子撵出荣国府。
把自家嫡子赶出去,那不是自己扇自己脸么。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又没法跟王夫人交代。
王夫人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贾玦也不吭声,就那么站着。
贾母话头一转,说:
“贾玦,自从圣祖那时候起就立了规矩,咱们神朝拿孝道当根本。”
“家里没分家之前,谁的东西都是府里的。现在,你把你手上的银子交出来。”
贾玦一听,心里直骂好家伙。
贾母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怪不得今儿个觉得老太太不对劲。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说到底,全是为了他兜里那点钱。
贾家修园子,钱袋子早就见了底。
现如今满府上下正满世界找银子呢。
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贾玦撞枪口上了。
“贾玦,这个处置法子你认不认?”
贾玦拿拐杖往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开口道:“回老祖宗话,我手里就五十两银子。您要是瞧得上眼,也让我替贾家添块砖吧。”
一听五十两银子,厅里一片嗤笑声。
五十两在奴才眼里确实不算少。
可落到贾母这帮人眼里,连省亲别院一面墙的砖钱都不够。
“放肆!当家的让你拿银子,你磨蹭什么?”
“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府里给的,收回点算什么?”
“往后你院里断了月钱,我倒要看你怎么熬!”
贾母脸色铁青,瞪着贾玦。这混账东西,竟跟她耍这手。
死活不肯认账。
她倒想瞧瞧,派人去墨竹院翻个底朝天,能不能搜出贾玦藏的钱。
贾母脸绷得死紧,冲着贾玦吼了一嗓子。这小子这一出,真把她气得不轻。
掌家二十来年,从没见过这么拧的人。
当年贾赦再不省心,也没像贾玦这么忤逆。
贾赦黑着脸盯住贾玦,骂了一句:“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老祖宗赔不是?真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吧?”
最近贾赦日子过得舒坦。
不光是大房把爵位拿回来了,更主要是因为贾珍送过来的几个小丫头模样水灵,他喜欢得紧。
要不是那几个丫头出身太低,他都想直接抬成妾。
可今天贾玦干的破事,真把贾赦惹毛了。
手里捏着银子,不拿来孝敬亲爹,反倒偷偷自个儿藏起来。
贾赦眼里,这就是大不敬。
贾赦骂他的时候,贾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回了句:“我的银子,凭啥往荣国府这个无底洞里扔?”
“无底洞”
三个字一出口,贾母脸刷地黑了。
她还真没想到,亲孙子竟然用这词来形容她守了一辈子的荣国府。
王夫人听了这话,嗤笑一声:“你生在这个家、长在这个家,翅膀硬了就说这是无底洞。我看你早就巴不得从家里分出去吧。”
贾玦听了王夫人的话,眉头皱了皱。
他想不明白,王夫人为啥挑这时候说这些。
绝对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盘算。
至于她到底想干嘛,贾玦一时还猜不透。不过肯定没好事。
“我说得哪儿不对了?”
“你们自个儿瞅瞅,整天窝在府里,除了吃喝玩乐还干过啥正事儿?”
“老爷子要是还在世,非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不可。”
贾玦这话一出口,满堂的人脸色全变了。
贾赦贾政这帮男人成天在家混日子,这事儿早就是茶余饭后的笑话。现在被个晚辈当众戳穿,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贾政的脸更黑。他是贾家唯一挂着实职的官儿。
官是有,可他基本不去衙门。
刚开始还装模作样去两天,后来嫌没意思,干脆连人影子都见不着。
贾玦这话让众人难堪,不是因为他们整天不干正事。
而是因为一个晚辈,居然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教训起长辈来。
这世道,孝字当头,这种事绝对容不得。
可还没等大伙儿开口,贾玦转身就走。
荣庆堂里,一堆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要来解决醉酒骂人的事吗?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贾母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也没想到贾玦会这么油盐不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贾母刚要张嘴,王夫人脸色发白地开了口:
“老太太,省亲别院修造的银子……”
一听这话,贾母的脸彻底垮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贾玦拿大头。
她的打算是卖个庄子凑银子,差个十万两左右,让贾玦补上。
贾母心里清楚,上回荣国府账上亏空,贾玦眼睛都不眨就掏了几万两。
现在十万两银子,对贾玦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昨儿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结果被一口回绝。
今天她本想着借贾玦耍酒疯的由头,逼他把钱吐出来。
谁能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跟贾玦彻底撕破脸了。
贾母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弄这十万两的窟窿。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先把庄子卖了,凑一些吧。实在凑不够,就从我这老婆子的嫁妆里补。”
王夫人一听,眼睛亮了:
“老太太,要不咱们去搜搜墨竹院?查自己家的院子,不犯法吧?”
贾母皱了皱眉。这主意有点缺德。
再怎么说,贾玦也是贾家的子孙。让他们去搜他的院子,那就过火了。
而且贾玦好歹是个神医,自己年纪大了,将来指不定还得求到他头上。
贾母刚要说不,贾赦在旁边插嘴:
贾家老祖宗一拍桌子,话里带着刺儿:“自古以来,小辈挣了钱就该上交长辈。如今倒好,贾家出了个不认祖宗的货色,非得让他把银子全吐出来不可。”
邢夫人跟着附和,嘴角挂着冷笑。
贾玦又不是她亲生的,她才懒得护着。
她早看那小子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得往死里整。
一群人商量完,决定下午就让管家赖升带人去墨竹院翻个底朝天。
赖升一听这差事,脸都绿了。
刚才去请贾玦的时候,他就吓得腿软。现在倒好,让他带队去搜院子。
赖升两条腿直打颤,迈都迈不动。
可老祖宗的命令摆在那儿,他又不敢不听。
赖升心里头纠结得要命。
最后还是贾母又催了一遍,他才硬着头皮,领着一帮人往墨竹院挪过去。
……
贾玦从荣庆堂出来,直接往墨竹院走。
屋里还堆着几万两银子,绝不能让他们搜走。
刚才那帮人说话的语气,摆明了就算扔了也不能便宜他们。
一群吸血的玩意儿。
进了院子,小红和晴雯正拿着扫帚认真扫地。
她们以为三爷跟往常一样,被老太太叫去问几句话。
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回,两人都没当回事。
“三爷,您可算回来啦!”
“快看看我新练的招儿!”
小红凑过来,一脸讨好地开口。
搁平时,贾玦肯定得逗她几句。
可这会儿他压根没那心情。
他径直走进存银子的房间,心念一动,银子全收进了系统背包。
酒水啥的,一样没留,全收走。
完事后,贾玦拖了把摇椅,往院子里的帐篷底下一躺。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赖升小心翼翼地凑到贾玦身边,压低嗓门说:
“三爷,我也是没办法,老太太的话实在推不掉。”
“得罪了!”
贾玦这会儿困劲儿正上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赖升见他没反应,也不敢乱动。
就站在那儿干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贾玦才懒洋洋地甩出一句:
“屋里还有几百两银子,拿着回去交差。”
“我不为难你。要是敢动别的东西,我亲手砸断你的狗腿。”
赖升听完,身子猛地一抖。
以前府里都说这位爷脾气最好,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暴躁?
动不动就要打断人的腿。
赖升纠结了半天,最后让小红领着,拿了那几百两银子,匆匆忙忙走了。
一帮奴仆全看愣了。
这还是那个在荣国府横着走的赖管家吗?
赖升以前仗着管家的身份,连府里的少爷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可这会儿站在贾玦面前,乖得跟条狗似的。
贾玦瞥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椅子轻轻一晃,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赖升揣着那一百两银子,去了荣庆堂。
银子递到贾母手里,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写满了狐疑。
“你们当真搜干净了?”
赖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了头。
旁边王夫人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不太好看。
按王熙凤的说法,贾玦手里不可能只有这点银子。
那小子,是把钱藏起来了吧?
荣国府里到处都是王夫人的眼线。
平日里也没见贾玦往府里搬过什么东西。
这事,怪得很。
王夫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但她看了一眼贾母的脸色,心里偷偷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老太太彻底厌恶贾玦。
虽然不能直接把贾玦赶出荣国府,但之前许诺的那些香火情,完全可以收回来。
王夫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兄长王子腾快回神京了,她也该动起来了。
“母亲,这事说到底还是贾家的事。我虽不姓贾,但总得出点力。”
“我想着,把我的嫁妆也拿出来,能凑多少凑多少。”
贾母听了这话,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这才是她的好儿媳。
再看看贾玦那个逆子,光听名字就气得肝疼。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你的嫁妆是留给宝玉的,哪能填别院的窟窿。”
“剩下的我再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了。”
贾母喝了口茶,脸色缓了缓。
对这个孙子,她算是彻底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