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最近有个神秘人在招江湖好手,传只要被挑上,就能混个官差当当。”
“咱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为个官差名分让人管着,不值当。”
“你小子是不知道好歹,现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可不容易。”
贾玦听着有人大肆招揽江湖人的事,心里犯嘀咕。
被招上就能当官差?这事透着一股邪性。
随随便便就能给官差干?
琢磨着,这人八成是权倾朝野的主儿,但又不敢明着来。
偷偷摸摸藏着身份,不肯亮出来。
这里面肯定有鬼。
要是隆正帝要招人,准会大张旗鼓地贴皇榜。
绝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太上皇也一样。
江湖跟朝堂向来水火不容。
朝廷巴不得把江湖捏在手心里,江湖人却拼了命要甩开朝廷的枷锁。
酒坊外头有人高声招呼,贾玦停下步子回头扫了一眼。
喊他的是牛继宗,镇国公府那位。旁边还站着理国公府的柳芳,几个人正冲他摆手。
“玦兄弟,可算逮着你了!上楼喝两杯!”
牛继宗嗓门不小,街上不少人都回头看。
贾玦没多想,抬脚就上了楼。
二楼雅间里头,牛家、柳家几人的酒桌摆得满满当当。见他上来,一个个端着酒杯站起来。
“兄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来来来,敬一杯!”
贾玦也不矫情,接过杯子仰头就干了。
落座之后,几人话匣子就打开了。
说起上次在宫里给太后拜寿,大伙儿跟贾玦头一回碰面,当时就约好了改日喝酒。谁想到贾玦窝在荣国府里头愣是不出来,憋得他们心痒痒。
牛继宗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哼了一声。
“要说贾家这一辈,也就玦兄弟你是个痛快人。”
他话里话外没提贾宝玉,但那意思谁听不懂。
天天往脂粉堆里钻,浑身上下香得呛人,哪像个爷们儿。
至于那位“衔玉而生”
的名头,如今早就成了外头人喝酒时的笑料。
柳芳端起酒杯,脸喝得通红,凑过来碰了一下。
“玦兄弟,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下来。
话头一转,就扯到了眼下的憋屈事。
开国这一脉的人,朝堂上被压着,军营里也被压着。元平一脉那帮小辈,见了面就鼻孔朝天。
牛继宗 ** 杯往桌上一顿,酒都晃出来半杯。
“前几天碰上元平家的小崽子,那张嘴说的话,我拳头都捏响了。”
“可我忍了。”
他一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下去,杯子砸回桌面,哐当一声响。
柳芳几个人也跟着叹气,这种事他们谁没碰上过。
唯独贾玦没事儿。
他天天宅在荣国府里不出门,耳根子倒是干净得很。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牛继宗又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在座的这几个人,都不是只想着吃祖宗饭的废物。他们想往上爬,想挣个前程,可眼下找不到路子。
憋屈。
** 憋屈。
贾玦端着酒杯,没急着喝,拿眼扫了一圈。
“急什么。”
“再撑一撑,没多大会儿功夫了。”
几个人眼睛一亮。虽说搞不懂贾玦怎么算的时间,但这节骨眼上说出来,确实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牛继宗仰头又灌了口酒,随口问:“哥几个,有啥打算?”
柳芳第一个接话,说想去守边关。
他们祖上留下的老本儿摆在那,去边境磨个几年,回来怎么也能捞个爵位。
武勋后人嘛,天生就比旁人占点便宜。
神朝圣祖定下的规矩,虽然把武爵继承卡得死死的,但也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只要家里后辈肯去九边熬几年,混个爵位不成问题。
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男爵,好歹也算有了名分。
“玦哥儿,你咋想的?”
柳芳扭头看向贾玦。
荣国府那点破事儿,在座的基本都清楚。
大房贾琏袭了爵,二房宝玉拿了房产田地。
就贾玦两手空空,啥也没捞到,惨得不行。
贾玦低下头琢磨了片刻,才开口:“我这逍遥日子还没过腻歪呢。等啥时候真过不下去了,再去九边溜达一圈。”
听他这么油嘴滑舌地一说,几个人全笑出声来。
能把懒散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就贾玦有这个本事。
被他这么一打岔,气氛立马松快了不少。
“来来来,哥几个再走一个。等到了九边,还能互相照应。”
“到时候咱哥几个发达了,可别忘了把玦哥儿拉过去玩两天。”
一群人扯着嗓门说笑,气氛热络得像烧开的锅。
贾玦却没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戍边这事儿。
说不想去是假的。就拿今天这档子事来说,他要是手上有个爵位,贾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要银子?
这事儿,真得好好掂量一下。
一上午的功夫眨眼就过,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搭着肩膀往外走。
贾玦也不例外。上回被王熙凤坑过一次,他这次一直压着量,不敢往死里喝。
可架不住牛继宗他们太热情。
碰了几杯酒,几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
牛继宗喝高了,嚷嚷着要结拜。
贾玦赶紧拦住。
开国一脉的后辈搞结拜,这不是找死吗?
皇帝最恨的就是勋贵抱团。
更何况是扎根神京上百年的开国一脉。
这帮人真要铁了心拧成一股绳,神京都能被掀个底朝天。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散了。
谁都没发现,贾玦他们的动静早被锦衣卫盯得死死的。
要不了多久,这些事儿就会摆到隆正帝桌上。
贾玦晃晃悠悠走到荣国府门口,抬眼一看,薛宝钗正站在门前。
贾玦打了个酒嗝,浑身晃悠。
“薛妹妹好,今儿身子不大爽利,回头再一块儿玩。”
酒劲儿一上来,贾玦那平时压着的性子全冒了头。
哪还有半点儿往日的沉稳劲儿。
薛宝钗盯着眼前这位陌生的三哥,整个人都愣了。
这真是那个一贯稳重的三哥?
模样倒还是那张脸,可这性子,差得也太多了。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薛宝钗语气里还是那股端庄劲儿。
贾玦甩了甩脑袋,跟没听见似的,抬脚就往荣国府里闯。
下人瞅见玦三爷醉成这副德行,一个个交头接耳。
谁不知道老太太管小辈管得严。
酒能喝,但醉成这样绝对不行。
那天晚上那次是例外,平时可没这规矩。
贾玦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身子晃了几晃,使劲揉了揉眼,开口就问:
“你哪位?”
“脸都看不清,什么东西?妖怪!看招!”
王夫人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心里认定这小子是故意的,喝再醉,认个人总不成问题。
现在倒好,指着自己喊妖怪。
贾玦脑子里早就断片了,全靠本能动作。
弯腰捡起路边一根树枝,朝着王夫人就扔了过去。
“妖孽,吃我一记暗器!”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醉成烂泥的贾玦,把现代人的那股混劲儿全撒出来了,嘴里蹦出来的词一个比一个怪。
王夫人听得脸皮发青。
这小子怎么敢!
自己好歹是他婶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骂她。
那些词虽然听不懂,可瞧那架势,绝不是好话。
“贾玦!你这个混账东西!今天我非拽你去老太太那儿讨个说法!”
“来人!给我把他按住!”
边上的奴仆听了王夫人的话,谁都没敢动。
对面耍酒疯的可是玦三爷。
整个荣国府里最邪门的主儿。
惹他的人就没几个得好下场,赖庆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再瞧瞧大管家赖升,自家侄子被打成那副德行,事后见了贾玦不还是赔着笑脸。
王夫人见下人都犹豫着不动,脸色更难看了,嗓门拔高:
“耳朵都聋了?”
“还让他在这儿撒野?再不动手,这个月的月钱全别要了!”
一群下人听了这话,犹豫了几秒,终于朝着贾玦围了过去。
人影晃动着,谁也摸不清这帮人想干什么。
赖升凑到贾玦跟前,姿态压得很低。
“三爷,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身后的奴仆呼啦一下全涌上来。
贾玦脑子确实迷糊,酒劲儿还没散,可那群人扑过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动。
武者的本能还在。
“哎哟!”
“三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三爷,我真不是存心的!”
那群下人连近身都没做到,就被贾玦一个个撂翻在地。
以贾玦的身手,寻常奴仆根本靠不了他的边儿。
酒劲儿上来,贾玦彻底放开了手脚。
“哪来的妖怪?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瞧瞧你们那怂样儿,我可是王者二十六星!”
下人们压根听不懂贾玦在喊什么,可身上挨的揍是实打实的。
只觉得这人力气大得像头牛,怎么也按不住。
闹腾了一阵儿,谁也不敢再上前。
贾玦就这么醉醺醺地揍倒了一群奴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王夫人。
王夫人在旁边看得心惊,这小畜生还真是当兵的好材料。
就是玩心太重,花花肠子太多。
一帮奴仆缩在原地不敢动,局面僵住了。
王夫人正愁怎么收场,贾母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
“闹什么?”
“听说这个逆子喝醉了,在府里撒野?”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奴仆,贾母的怒气一下子窜上来。
荣国府向来对下人宽厚,这是太公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贾玦做出这种事,简直大逆不道。
加上省亲别院的事儿让贾母这些天心烦,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逆子,干的好事!”
“荣国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