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娘胎里就带了一股热毒。发作起来,喘得喘不过气。这几年全靠冷香丸压着才能撑过来。
可那冷香丸的配方贵得离谱。薛家底子厚,也勉强凑得出。
其中缺的几味药,更是全靠运气才能买到。
对薛家这样的皇商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别提薛宝钗自个儿了。
想到这里,宝钗心里一沉。
这些年来,她找了多少大夫,结果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看贾玦这架势,像是挺有本事的。不如让他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贾玦这边头都大了。他正想盘问熏香的事,宝玉他们却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进退两难。
最后,他只好无奈地扯了个谎:
“各位姐妹,林妹妹没事。就是 ** 病犯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都知道林黛玉的身子骨比他们都弱。时不时就得躺着养着。听贾玦这么说,应该没啥大碍。
宝玉听见林妹妹又犯了病,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就想进去瞧瞧她。
他抬脚就往里头冲。
贾玦看见宝玉这架势,眉头拧了一下,开口说:
“黛玉已经歇下了,要看人,明天再说吧。”
宝玉扭头瞅了瞅贾玦,瞧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这位,最后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论个头,贾玦眼下他还真惹不起。
薛宝钗走上前来,语气放得挺客气的:
“三哥哥……”
话还没落地,贾玦已经带着紫鹃转身走了,直奔墨竹院。
雪雁留下来照顾黛玉。
宝钗见贾玦连自己话都不听完就走了,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也没动气,反倒轻声安抚起宝玉来。
没过多久,
大伙儿都散了,只有贾宝玉还一脸忧色,盯着黛玉的屋子。
贾玦走了以后,他又想往里头闯,结果被雪雁拦住了。
只能灰头土脸地回了荣禧堂。
贾玦带着紫鹃快步回了墨竹院。
小红和晴雯见三爷回来了,慌忙上前问安,可这回贾玦没像往常那样跟她们逗趣。
脸上反而绷得紧紧的。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咯噔一下——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这副脸色,她们好久没见过了。
上一次贾玦这副模样,还是几年前,因为邢夫人的陪房打了丫鬟晴雯一巴掌。
结果不用多说,邢夫人那个陪房王善保家的,被贾玦狠狠收拾了一顿。
要不是老太太最后出来打圆场,王善保家的,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
一进屋门,贾玦转过身对着青鸟说:
“守着门口,没我点头,谁都不准进来。”
青鸟得了话,身子一转,窜上了房顶。
四下张望,盯着周围的动静。
小红和晴雯见青鸟这架势,心里一紧。
看样子真摊上大事了。
屋里头。
贾玦倒了杯茶,坐在桌前,说:
“我知道你跟林妹妹虽说主仆,心里头早就跟亲姐妹一样,你不会害她。”
“紫鹃,你好好回忆回忆,那熏香到底是谁交给你的。”
紫鹃听完,低着头想了半天。
时间过去半个月了,记忆有点模糊。
她只能拼命回想。
最后紫鹃脸上带着犹豫,说:
“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鸳鸯送来的。”
“大概是老太太特意叮嘱的,说是专门给我们姑娘从南疆找的。”
“那香点着之后,闻一闻对身体好。”
贾玦抿了口桌上的茶水,说:
“你确定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鸳鸯?”
紫鹃说完,贾玦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老太太再糊涂,也不至于干这种明摆着要人命的事。
黛玉在荣国府住了多少年,要是真想下手,还用拖到今天?
她爹林如海,巡盐御史,听着就不像好惹的。林家虽然在姑苏,比不上贾家根基深,可那位置敏感得很。贾母活了大半辈子,脑子没那么不清醒。
“鸳鸯来送香的时候,有没有多余的话?”
贾玦盯着紫鹃,压着嗓子问。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他已经踩在刀尖上了。一个不小心,林家和贾家就得翻脸。
紫鹃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鸳鸯姐姐交代过,说睡前点上,第二天起来人特别精神。”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句:“我们试过几次,确实管用。”
贾玦听完,脸色沉下去。
鸳鸯是老太太的人。这事要是老太太不知道,那就更麻烦了。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才让紫鹃回去。黛玉那边得有人守着,雪雁一个人怕是转不开。
要问的东西,他差不多都摸清了。剩下的就是查那香的来路。
可鸳鸯是老太太的心腹,他要是直接上门盘问,老太太脸上挂不住。
贾玦揉了揉太阳穴——一时还真想不出好办法。
“青鸟,先下来吃饭。”
他抬头冲屋顶喊了一声。
青鸟二话没说,脚下一蹬,直接从屋顶翻下来,落地轻飘飘的。
小红和晴雯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米高的屋顶,说跳就跳?
能跟着三爷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同一个意思——自己怎么这么废物。
墨竹院里,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
贾玦嘴里嚼着饭,脑子里却没闲着。
桌上的菜什么味儿,他压根没尝出来。
走神走到一半,伸手拿了旁边的杯子就喝。
小红和晴雯愣了一秒,笑得前仰后合。
青鸟脸一红,嘴上没吭声,心里觉得公子八成是故意的。
贾玦赶紧喊冤——他是真在想事,根本没注意拿到谁的杯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撬开鸳鸯的嘴。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吃完晌午饭,在墨竹院里歇了会儿脚,贾玦抬腿就往荣庆堂走。
青鸟跟在身后,脸上没半点表情,跟冰疙瘩似的。
荣庆堂里头,贾母正乐呵呵地跟一群人唠嗑。
王熙凤满屋子窜来窜去,笑声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贾玦跨进门,青鸟跟在后面。
王熙凤嘴快,第一个蹦出来。
“哟呵,今儿早上喜鹊在枝头叫唤,我还琢磨有啥好事,原来是三爷大驾光临。这可真是巧了,好事全挤一块儿了。”
说完,也不管场合,张嘴就笑,哈哈哈的。
贾玦早就习惯了这个凤辣子的做派。跟她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女人天生就这德行。
但他从来不敢小看王熙凤。
能把荣国府这么大一个摊子管得服服帖帖,没两把刷子根本拿不下来。
只不过王熙凤那点本事,也就在内宅里转转。
出了门,跟普通女人没两样。
说到底,女人手里的权,全是男人给的。
贾母也是一样。一品诰命夫人的招牌,不过是因为她男人是荣国公贾代善。
这才封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女人想出头的路,就这么一条。
至于王夫人和邢夫人?出了荣国府的大门,谁认得她们是谁?
贾母瞧见贾玦进来,脸上挂着笑问:
“玦哥儿,今儿个过来,是有事?”
老太太也就是随口一问。心里头其实有点犯怵。
贾玦的事,能躲就躲。
这孩子本事确实不小,可能惹事的本事更大。
一个不留神,能把天捅个窟窿。
偏偏贾家又没那本事收拾烂摊子。所以贾母现在事事小心,绝不能让贾玦再闹出幺蛾子。
贾玦站在大堂上,不卑不亢,微微欠了欠身子。
“回老太太,孙儿确实有几件事想打听清楚。”
王夫人她们一看贾玦这副正经八百的样,脸色一下子就绷紧了。
又出啥事了?
贾母看着底下贾玦那表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心里头虽然窝火,可脸上不敢露出来。
只能在肚子里嘀咕:一天到晚的,怎么就贾玦的事儿最多?
别人哪有这么多破事?
瞧瞧宝玉,整天在荣国府里头玩闹,也没见惹出什么祸来。
可贾玦这边呢,三天两头就出事。
“老太太,是林妹妹的事。她身子不爽利,已经躺床上起不来了。”
一听这话,贾母当场就慌了。
没想到是她那个命苦的外孙女。
从小就没娘,现在又病倒了,还真是命途多舛。
贾玦下一句话,才让贾母松了口气。
“我开了方子,她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没什么大碍了。”
贾母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贾玦既然开了口,这事儿多半稳了。
可这小子专程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么两句废话?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这孙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明白。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果不其然,贾玦紧接着话头一转。
“老祖宗,能不能让鸳鸯姐姐出来一下?”
“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她。”
贾母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居然扯到鸳鸯头上,那可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贴身人。老太太有点犯难,一边是亲孙子,一边是老丫鬟,哪个都舍不得真罚。
贾母不吭声,也不表态。
就那么轻轻点了点头。
鸳鸯从贾母身后绕出来,朝贾玦微微一福:“三爷有什么吩咐尽管问,奴婢绝不说假话。”
贾玦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心里念叨,这丫头还算懂事。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往林妹妹屋里送过一种特别的香?”
鸳鸯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她经手的东西实在太多,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赏晚辈东西,跑腿的都是她。
日子一久,记忆早糊成一团。
想了老半天,总算有点印象。
鸳鸯转过来看向贾母:“老太太,那香是您特意交代我送去的啊,您忘啦?您说是专门从南疆弄来的。”
“还说对林姑娘身子有好处。”
贾母眯着眼回忆了一阵,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香好像是王夫人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