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场交叉比试惨烈地分出胜负,这场历时半个多月、牵动了所有底层杂役神经的擂台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天傍晚,决定命运的最终前三十名名单,被郑重地张贴在了白玉广场那面巨大的玉璧上。
陈平安穿着那身灰色的杂役服,站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在那长长的名单上扫过。
在那一连串陌生的名字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三个字。
“陈平”。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他的名字上方不远处,同样赫然写着“周虎”两个大字。
周虎在艰难的交叉比试中,凭借着丰富的搏杀经验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地将一个修为比他高出一线、但实战经验匮乏的乙组散修劈落擂台,也惊险地杀进了前三十的名额!
“咱们进去了!陈平兄弟!咱们都是外门弟子了!”
周虎激动地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
这个在底层散修界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和屈辱的七尺汉子,此刻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
“三年了!整整熬了三年!哥哥我终于熬出头了!”周虎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出一声压抑的宣泄。
陈平安看着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周虎,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是真的为这位一路走来讲义气、互相扶持的老大哥感到高兴。
但他自己的内心,却远没有周虎那么狂热的激动。
对他来说,晋升外门弟子,脱下这层卑微的杂役灰皮,只不过是他宏大修仙计划中一个微小的阶段性目标罢了。
这并不是终点,相反,这只是他真正踏入修仙界核心圈子、去谋求更多资源和机缘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他胸口藏着九重小塔,手里捏着炼气期完整版的修炼功法和各种暴利的修仙百艺,他的未来,是一条漫长且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大道。
同时,他也在晋升外门弟子的名单里看到了赵恒的名字。
对此,陈平安并不意外。
虽说赵恒在跟他的那一战败了,但是以他炼气六层的修为,欺负欺负余下的丙组和丁组杂役轻轻松松,不能晋升外门弟子才奇怪。
第二天清晨。
晋升仪式在白玉广场上隆重地举行。
灵植堂的外园主管,那位曾经看重陈平安的筑基期大修——刘执事,罕见地亲自出面,主持了这场仪式。
三十名脱颖而出的新晋外门弟子,整齐地排成三列。
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用柔韧的天蚕丝织就的淡蓝色云纹长衫。
这层衣服,不仅代表着身份的巨大的跨越,更是代表着他们从此成为了灵云宗真正的骨血。
刘执事背负双手,那双锐利的眼眸在三十人身上缓缓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时,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许。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那些卑微、只知道在泥土里刨食的杂役了。你们,是灵云宗光荣的外门弟子!”
刘执事的声音洪亮,夹杂着筑基期大修的强悍的威压,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成为外门弟子,意味着你们的丰厚的待遇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每月将获得可观的灵石月俸;宗门藏经阁的一楼将对你们全面地开放,你们可以去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法术;每个月,都会有专业的内门师叔或者执事,开坛讲道,为你们解答修炼上的深奥的疑惑;而且,宗门每个月发放的辅助修炼丹药,也将按时发放到你们手中。”
听到这些丰厚的福利,三十名新晋弟子个个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但刘执事话锋突兀地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如刀:“但是!权利,永远是与沉重的责任并存的!”
“享受了宗门的庞大的资源,你们就必须忠诚地为宗门效力!从下个月开始,你们每个人,每个月都必须完成宗门下发的指定任务。你们要悍不畏死地维护宗门的声誉,要严格地遵守宗门那森严的规矩!”
刘执事的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如有胆大妄为、背叛宗门或者严重违反门规者,执法堂那残酷的刑罚,绝对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希望,你们这三十个人里,不要有人愚蠢地去辜负宗门赐予你们的这个宝贵的机会。”
“弟子谨遵执事教诲!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宗门!”三十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整齐洪亮地齐声高呼。
繁琐而庄重的仪式结束后。
陈平安平静地回到了那个自己居住了整整三年多的杂役小院,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明面上的行李。
除了几套换洗的旧衣服和一些普通的农具,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带走。
那些珍贵的家当,早已经被他妥当地安置在九重小塔的空间里了。
就在他将一个装模作样的粗布包袱打好结,准备离开时。
院门被轻微地推开了。
灵植堂外园的老管事王伯,背着手,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王伯。”陈平安恭敬地放下包袱,迎了上去。
王伯那双常年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明亮。
他上下打量着换上了一身淡蓝色外门弟子长衫、显得精神挺拔的陈平安,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慢地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般的老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小子,干得漂亮。”
王伯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种罕见的真诚:“老朽在灵植堂这贫瘠的外园里,浑浑噩噩地干了整整三十年的管事。这三十年里,我见过无数的杂役为了一个外门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也见过几个侥幸晋升上去的幸运儿。”
“但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你这小子,是最踏实、最能沉得住气的一个。”
王伯感慨地叹了口气:“老朽早就看出你绝非普通的池中之物。能在擂台上用那种败家的手段把赵恒耗死,你这心机和手段,不简单啊。”
陈平安憨厚地笑了笑,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这三年多来,全靠王伯您的悉心的教导和关照。如果没有您当初把那亩北边的灵田交给我打理,我也不可能有机会侥幸地进入刘执事的视线。这份恩情,弟子铭记在心。”
王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老头子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那是你自己有本事,种田的手艺过硬,也是你自己拼命挣来的前程。老朽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去了外门,那里的残酷的竞争和算计,比这穷苦的杂役圈子还要复杂百倍。你自己好自为之,好好干,千万别给咱们灵植堂丢人现眼。”
“弟子一定谨记王伯教诲。”
告别了王伯,陈平安拎着那个干瘪的粗布包袱,走出了杂役住所的院门。
他踏上那条通往灵云宗半山腰外门弟子居所的宽阔的青石台阶。
在转过一个山坳时,他平静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那片熟悉、连绵不绝的灵田,以及那个他安稳地居住了三年多的破旧的小屋。
心里,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三年前。
他还只是一个在临安城卑微、连修为都没有的“傻子”凡人。
被陈家那对歹毒的父子如同低贱的丧家之犬般疯狂追杀,带着刘婆子狼狈地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而三年后的今天。
他穿着体面的淡蓝色云纹长衫,成为了方圆千里庞大的修仙宗门——灵云宗的正牌外门弟子。
他体内隐藏着雄厚、扎实的炼气六层巅峰修为;他身怀逆天的九重小塔空间;他精通防不胜防的法术和阵法;他熟练地掌握了暴利的制符和炼丹技艺。
更恐怖的是,在这个不起眼的灰袍散修“魏渊”的马甲下,他手头更是握着将近十二万块耀眼的下品灵石,以及海量的天材地宝!
这三年,他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作“苟道求生,厚积薄发”。
“不过是一次微小的脱壳罢了。距离那遥远的修仙大道,路,还长着呢。”
陈平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内敛的精光。
他果断地转过身,不再有任何多余的留恋,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大步走向了那座隐藏在缥缈云雾中的灵云宗外门山峰。
踏上了,属于他的崭新而又充满未知凶险的修仙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