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根看着地上的尸体,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还能怎么办?大队出钱,打一副薄皮棺材,找个山边的荒地,随便埋了吧。”
第二天一早,大队找了几个木匠,匆匆打了一副最简陋的棺材。
中午的时候,几个汉子抬着棺材上山,挖了个浅坑,把刘桂兰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哭声,甚至连一张纸钱都没烧。
苏建业全程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篱笆远远地看着,一动没动。
事情了结的当天下午,他就背着工具去了县城。
三天后,苏建国和苏建民才偷偷摸摸地回了村。两人像没事人一样,该种地种地,该吃饭吃饭。
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和唾沫星子,他们全当没看见。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间,就到了七月。
学校放了暑假,苏沅禾像个撒了欢的小麻雀,天天带着苏景扬和李二丫在村子里疯跑。
林晚枝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大伯林守财,仔细叮嘱了喂猪喂鸡的事,又把院子里的菜浇了一遍。
“都交代好了。”
林晚枝擦了擦汗,看着三个背着小包袱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走,我们去县城。”
再过两天,就是苏景辰高考的日子。
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
一群人直奔县一中,跟门卫大爷说了半天好话,才被放进去在传达室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皮肤因为长期熬夜读书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格外明亮。
“妈!”苏景辰看到林晚枝,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晚枝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大儿子,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过他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景辰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长高了……也瘦了。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事妈,都挺好的。”
苏景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最近一个星期都是自习,老师让我们放松心态,压力不大。”
“大哥!”
苏沅禾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景辰的腰,仰着小脸兴奋地喊,“大哥我好想你!我们都来给你加油了!你这次肯定能考第一名,考上最好的大学!”
苏景辰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好,借我们丫丫的吉言。”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挠头的苏景扬,脸立刻板了起来:“你呢?中考考得怎么样?要是敢说没考上,我饶不了你。”
苏景扬脖子一缩,小声嘟囔:“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林晚枝笑着补充,“刚好过了你们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可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苏景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算你小子走运。上了高中给我好好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爬树掏鸟窝,惹是生非。”
“知道了知道了。”苏景扬连忙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眼看就要到午休结束的时间了。
林晚枝把带来的换洗衣服和一大包吃的塞给苏景辰,叮嘱道:“好好考试,别紧张。等你考完,我们全家都来接你。”
“好。”苏景辰点点头,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教学楼。
离开学校,林晚枝带着孩子们去了家具作坊。
“哥!”李二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刨木头的李墨,立刻甩开林晚枝的手,兴奋地冲了过去。
李墨放下手里的刨子,擦了擦脸上的木屑,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来了?”
“我陪林姨他们来的,来给景辰哥加油。”李二丫仰着小脸说。
李墨看向走过来的林晚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母,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二丫。”
“谢什么。
”林晚枝笑着摆摆手,“二丫可争气了,这次小升初考了全校第一,已经被县一中初中部提前录取了。等开学,你们兄妹俩就能在县城团聚了。”
“真的?”
李墨眼睛一亮,低头看向妹妹,“行啊二丫,有出息。好好学,说不定咱们李家还能出第一个大学生呢。”
“那是!”李二丫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以后也要考京大,让那个渣爹后悔去!”
李墨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酸涩。
林晚枝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式家具,还有两个正在忙碌的老师傅,笑着对迎过来的苏建业说:“可以啊建业,这作坊越来越像样了,都雇上人了。”
“还行。”苏建业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最近订单多,实在忙不过来。就是现在政策还卡着,不敢招太多人,不然我早就把隔壁的院子也盘下来了。”
“爸,别急。”
苏沅禾抱着一个刚做好的小木凳,晃着腿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再过两年,政策肯定会放宽的,到时候你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
苏建业哈哈大笑,揉了揉女儿的头:“还是我们丫丫眼光长远,小脑瓜子就是好用。”
“那可不。”
林晚枝笑着说,“前阵子她帮着人家货车司机卖积压的胶鞋,一分钱本钱没花,倒手就赚了两百多呢。”
“真的?”苏建业眼睛一亮,低头看着女儿,满脸骄傲,“我们丫丫可真厉害,比你爸有本事。”
“哎呀,不说这个。”苏沅禾从林晚枝的布包里翻出几双崭新的胶鞋,递了过去。
“爸,上次你回家忘带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和李墨哥留的,干活穿这个,比布鞋舒服,还不扎脚。”
苏建业接过胶鞋,鞋底厚厚的,还带着橡胶特有的味道。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好,好,爸收下。今天你们都来了,咱们下馆子去!”
“好耶!”苏沅禾和苏景扬同时欢呼起来。
高考那两天,天气格外闷热。林晚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变着花样给苏景辰做吃的。
早上是鸡蛋面加两个荷包蛋,中午是红烧肉和清蒸鱼,晚上是清爽的绿豆汤和包子。
苏沅禾也每天跟着妈妈去送饭,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在考场外的树荫下等着。
三天的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林晚枝和苏沅禾挤在学校门口的人群里,踮着脚往里望。
没过多久,苏景辰背着书包,跟着人流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景辰!”林晚枝连忙挥手。
苏景辰快步走过来。林晚枝拉住他的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怎么样?考得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