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娣见硬的不行,索性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哭天抢地的:
“林家欺负人了啊!嫁出去的闺女不认爹妈了啊!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没天理了啊!”
赵凤莲本来还忍着气,见她在自家院里撒泼耍无赖,当场就火了。
她抄起墙根靠着的扁担,往地上狠狠一顿,指着李来娣就骂:
“你再嚎一声?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欺负人!你再敢在我家撒一句野,老娘这扁担就直接招呼到你身上!”
李来娣看着赵凤莲那真要动手的架势,吓得一哆嗦,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门口跑,嘴里还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我等着!”赵凤莲拿着扁担往前追了两步,厉声喊。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林家和你赵家彻底掰了!你敢再来一次,老娘就打你一次!打断你的腿!”
苏建业也松了手,把赵大刚往门口一推,冷着脸喝了一声:“赶紧滚!再废话,直接把你们扭送到大队部去,告你们耍流氓敲诈!”
赵大刚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跟着李来娣跑没了影。
院里终于清净了。
林晚枝拍了拍赵小敏的后背,叹了口气说:“嫂子,你早就该这么硬气一回了,真是给他们脸了,惯得他们登鼻子上脸。”
赵小敏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终于露出个释然的笑,点了点头说:
“是,早该想通了。他们心里从来就没我这个闺女,我还傻乎乎地记挂着那点血脉亲情,真是傻透了。以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这么想就对了。”林晚枝笑着点头。
“好了好了,事都解决了,不提这些晦气的。”
赵凤莲把刚才的火气一收,转身就看见站着的丫丫,立马笑得满脸褶子,一把把小丫头抱进怀里,颠了颠,亲了口她的小脸蛋。
“哎呦,我的宝贝外孙女,可想死外婆了!跟外婆说,想外婆了没?”
丫丫搂着赵凤莲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想啦!丫丫天天都想外婆,还想外婆做的肉肉!”
赵凤莲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行,今天外婆就给你炖肉,管够!”
丫丫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吧唧一口亲在赵凤莲的脸上,脆生生地喊:“丫丫最爱外婆啦!”
旁边坐着抽烟袋的林满仓笑着逗她:“那要是外婆没给你做肉肉,你还爱外婆不?”
丫丫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小胖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缝,一本正经地说:“爱呀,就是会少一点点,就一丢丢哦!”
一屋子人都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刚才的乌烟瘴气,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笑闹过后,林大山拎着菜刀就去了后院鸡窝,抓了只最肥的老母鸡,赵凤莲指挥着,林晚枝挽着袖子去灶房烧火洗菜。
赵小敏歇了一会儿,也红着眼圈进了灶房帮忙,被林晚枝笑着推了出去:“嫂子你歇着去,今天不用你动手,有我和妈呢,你就等着吃现成的。”
林满仓则揣着兜,抱着丫丫去大队里转悠了,逢人就说这是他外孙女,那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灶房里的肉香很快飘了满院,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喷香的炖鸡汤,还有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众人洗了手,刚围到桌边准备吃饭,就听见院门上的铁环被人敲得咚咚响,伴随着一个女人怯生生的声音。
一屋子人对视一眼,都愣了。
这刚送走赵家的人,又会是谁来了?
赵凤莲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院门上的铁环被拍得哐哐响,还夹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她放下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趿着鞋去开门,门闩刚拉开,外头的人就踉跄着扑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哭着喊了一声:“妈!”
赵凤莲被这一声喊得心头一紧,定睛一看,竟是大闺女林晚夏。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身后还缩着她的两个闺女,十三岁的杨招娣死死护着怀里的妹妹杨来娣,俩孩子也怯生生地红着眼圈。
“老大?你这是咋了啊?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赵凤莲连忙扶住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里屋正吃饭的几人听见动静,瞬间都撂了筷子。
林满仓猛地站起身,林大山蹭地就抄起了门后的顶门杠,林晚枝也快步跟了出来,一眼看见林晚夏这副模样,心立刻揪了起来。
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大姐,是不是杨守田那个混球又欺负你了?”
林晚夏的眼泪掉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话挤出来:“那个畜牲……他在外面找女人了!我要跟他离婚!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狗日的东西!”
林大山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顶门杠往地上狠狠一墩,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是吧?老子现在就去落风大队,打死那个龟孙!”
“你给我站住!”
林满仓喝住了冲动的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晚夏,语气沉了下来,“夏夏,别慌,跟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夏抹了把眼泪,话里全是恨意:“杨守田那个畜牲,他们一家都不是人!嫌弃我生不出儿子,拿着我没日没夜采药、给人看病赚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现在那女人肚子都大了,要不是我这阵子觉着他鬼鬼祟祟的,跟着去看了一眼,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气炸了。林满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啐了一口:“这该死的畜牲!大山,去,把本家的叔伯兄弟都叫过来!
今天咱们就去落风大队,非得给你姐讨回这个公道不可!”
“好嘞!”林大山应声,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不到半个钟头,林家本家的男人们就都聚齐了,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什,领头的是林家辈分最高的四爷,拄着根拐杖,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满仓,大山都跟我说了!咱们林家的闺女,不是让人这么欺负的!今天这事要是不讨个说法,往后十里八乡的,谁都能踩咱们林家一脚!”
“四叔说的是!”林满仓抱了抱拳,“今天就劳烦各位叔伯兄弟,陪我走一趟了!”
众人应声,很快就备好了两辆牛车,再加上苏建业赶来的那辆牛车,三辆车浩浩荡荡,趁着天还没全黑,直奔落风大队而去。
丫丫扒小眼睛亮晶晶的,一听要去“看热闹”,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这丫头,人生头等大事除了吃,就是凑热闹,此刻正拽着林晚枝的衣角,小嘴瘪着,一副你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林晚枝被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磨得没辙,只好把她抱进了怀里,点了点她的小额头:“到了地方可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丫丫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半个多钟头的功夫,车队就到了杨守田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