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小(三)班的第一个月,在秋雨的淅淅沥沥和偶尔放晴的阳光中过去了。
孩子们逐渐适应了集体生活。早上不再哭天抢地抱着妈妈腿不撒手,中午能自己吃饭——虽然撒得到处都是,下午放学时能排着队等家长来接。老师们脸上的疲惫渐渐被笑容取代,毕竟最难的适应期熬过去了。
顾川对这一个月的生活评价是:还行。
每天八点起床,八点半到幼儿园,上午做手工听故事,中午吃饭午睡,下午玩游戏唱歌,四点放学回家。规律,平淡,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惊吓。
除了听听偶尔的“惊人之举”,和赵可可无时不在的“灵魂提问”。
比如现在,午饭时间。
幼儿园的午餐是自助形式,孩子们排着队到窗口,老师帮忙打饭。今天的主菜是红烧鸡腿、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主食米饭,汤是豆腐汤。
顾川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听听和赵可可已经坐好了。三个人的座位固定了下来——顾川靠窗,听听在中间,赵可可在另一边。这是听听安排的,理由是“小川要看窗外发呆,我得在中间,可可在旁边”。
“今天有鸡腿!”赵可可眼睛发亮,盯着自己盘子里那个油亮亮的鸡腿。
听听也盯着鸡腿,但她先看了看顾川的盘子,确认他也有鸡腿,才低头看自己的。
三人开始吃饭。
顾川还是老样子,慢条斯理。他先吃了两口米饭和青菜,然后拿起鸡腿——鸡腿炖得很烂,肉几乎要脱骨。他小口啃着,吃得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听吃饭就豪迈多了。她先抓起鸡腿,张大嘴“啊呜”就是一口,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一边嚼一边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上酱汁。
赵可可的吃法介于两人之间。她也喜欢吃,但至少没把整个脸埋进餐盘。
吃了大概五分钟,顾川的鸡腿已经啃了一半。他放下鸡腿骨头,继续吃饭和菜——这是他吃饭的习惯,荤素搭配,不一口气吃完。
赵可可突然停下,看看自己盘子里已经啃了一半的鸡腿,又看看听听盘子里那个同样被啃了一半的鸡腿,咽了口口水。
“听听,”赵可可小声说,“你的鸡腿看起来好好吃哦。”
听听抬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她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又看看赵可可那渴望的小眼神,想了想。
然后她做了个让顾川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听听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上面还留着她的牙印——用筷子夹着,放到了赵可可的盘子里。
“给你吃。”听听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分享一颗糖。
赵可可愣住了:“给、给我?可、可这是你吃过的……”
“我咬过的地方你不吃就是了嘛。”听听一脸理所当然,“下面的肉还好好的,你吃嘛。”
赵可可看看盘子里那个带着牙印的鸡腿,又看看听听真诚的脸,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小心翼翼地从没被咬过的那边啃了一小口。
“好吃吧?”听听问。
赵可可点头,眼睛亮了。
“那你慢慢吃。”听听满意地笑了,然后——
她转过头,看向顾川的盘子。
准确地说,是看向顾川盘子里那个只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肉的鸡腿骨头。
顾川正在夹青菜,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听听眨眨眼,然后伸出筷子——
不是夹走鸡腿,而是夹走了顾川盘子里的一大块西红柿炒鸡蛋,放进自己嘴里。
“好吃。”她边嚼边说。
顾川:“……那是我的。”
“我知道啊。”听听理所当然地说,“我的鸡腿给可可了,我没肉吃了,吃你点鸡蛋嘛。”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顾川沉默了三秒,继续吃饭。他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吃完,然后看向那个还剩一半肉的鸡腿骨头。
他本来打算吃完饭最后啃的。
但现在……
他拿起鸡腿骨头,把剩下的一半肉啃干净,然后把骨头放到盘子边缘。
全程,听听一直盯着他。
等他啃完,放下骨头,听听才小声说:“小川,我还想吃肉……”
顾川看她一眼:“你的鸡腿给可可了。”
“我知道嘛……”听听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低头扒自己盘子里的米饭和青菜。
赵可可已经吃完了那个“馈赠”的鸡腿,正满足地抹嘴。她看看听听,又看看顾川,突然小声说:“听听,小川对你真好。”
听听抬起头:“啥子?”
“他把鸡蛋给你吃了呀。”赵可可说,“而且他都没生气。”
听听愣了下,然后眼睛亮了。她转头看顾川,顾川正在喝汤,表情淡定。
“小川,”听听凑近,“你真好。”
顾川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我的人,不对我好对哪个好嘛?”听听又冒出那句标志性的川渝方言,声音里带着小得意。
赵可可听到这句,又来了兴趣:“听听,你说话真的好像我妈妈!”
“你妈妈?”听听歪头。
“嗯!我妈妈也是那么说话的,‘对哪个好嘛’,一模一样!”赵可可学着听听的腔调,学得还挺像。
“因为我妈妈就是那样说话的呀。”听听说,又扒了口饭,“我跟她学的。”
“哦……”赵可可明白了,然后笑起来,“真好听!”
听听也笑了。
而就在这时,顾川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完成第一次食物被动分享。奖励:600元。身体素质+1】
“被动分享”?系统你还挺严谨。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现。这次强化集中在……味觉?顾川感觉嘴里刚才吃的饭菜味道似乎更清晰了。
所以食物类任务,奖励是增强消化或味觉?
有意思。
他抬头,看见听听已经把饭菜吃完了,正在喝汤。赵可可也在喝汤。
“听听,”赵可可放下汤碗,小声说,“你以后是不是要嫁给小川啊?”
听听正端着汤碗,听到这话,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她放下碗,小脸微微发红:“可可你瞎说啥子哦!”
“可是你吃他的菜,他都不生气。”赵可可认真地说,“而且你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坐一起,睡觉床挨着,做手工也在一起。我妈妈说,两个人特别好,以后就是要结婚的。”
听听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看了顾川一眼。顾川正淡定地擦嘴,好像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我、我……”听听“我”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跟他好嘛!”
“就是嘛。”赵可可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才、才不是!”听听反驳,但声音小了很多,没什么底气。
顾川擦完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两个小姑娘:“吃完了去洗手。”
“哦。”听听立刻站起来,端起空盘子。
赵可可也赶紧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
三人排着队去放餐盘,然后洗手。洗手池前,听听站在顾川旁边,小声说:“小川,你别听可可乱说。”
“嗯。”顾川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沫。
“我们就是好嘛,对吧?”听听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小忐忑。
顾川冲掉手上的泡沫,嗯了一声。
听听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也冲干净手,用毛巾擦干,然后很自然地拉住顾川的手。
“走嘛,去午休室。”
三人手拉手——听听在中间,一手拉顾川,一手拉赵可可——往午休室走。其他孩子看到了,有羡慕的,有无所谓的。
午休室里,孩子们脱掉外套,爬上自己的小床。顾川的床在中间,听听在右边,赵可可在听听右边。
躺下后,老师拉上窗帘,室内暗下来。孩子们渐渐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听听侧躺着,面朝顾川。顾川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小川。”听听小声叫他。
“嗯?”
“鸡蛋好吃吗?”
“你吃了。”
“我想知道你觉不觉得好吃嘛。”
顾川沉默了两秒:“好吃。”
听听嘿嘿笑了,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亮亮的:“下次我的鸡蛋也给你吃。”
“不用。”
“要得!我妈妈说,好朋友要分享。”
顾川没说话。
听听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小川,你真好。”
“嗯。”
“我以后要对你好。”
“你已经很好了。”
“还要更好。”
顾川侧过头,看着听听。听听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小星星。
“睡吧。”顾川说。
“嗯。”听听听话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均匀了。
顾川也闭上眼睛。
在睡着前,他想:
鸡蛋被夹走了,但换了六百块和味觉强化。
不亏。
而且这丫头,虽然有点霸道,但知道感恩。
对朋友大方,对我……嗯,也挺好。
行吧,就这样吧。
他睡着了。
旁边的床上,赵可可还没睡。她侧躺着,看着听听和顾川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又牵着手——或者至少,手指碰着手指。
她小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听听和小川,真好。”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窗外,秋天的阳光很暖和,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缕,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午休室里,二十几个三岁孩子睡得香甜。
而靠窗的那三张小床上,三个孩子睡得特别安稳。
一个佛系,一个活泼,一个爱笑。
但此刻,都做着甜甜的梦。
梦里也许有鸡腿,也许有鸡蛋,也许有“以后要结婚”的童言稚语。
但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