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进宫的时候，皇帝在御书房里站着。
不是坐着批奏折，是站着——背着手，看着墙上的天下舆图。
父皇。三殿下行礼。
皇帝没回头。
你府里那个苏氏。他说，“你收留她，知道她是什么人？”
三殿下站直了。
知道。他说，“她是修士。臣弟见过她出手——修为不低。”
皇帝转过身。
不低？他盯着三殿下，“秦正查了，墙都裂了。这叫不低？”
父皇明鉴。三殿下不慌不忙，“她出手，是那晚贼人行凶，她护夫君。秦正将军查过——不曾伤及百姓，是自卫。”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秦正的回报，你也知道了？”
秦正将军回宫复命，臣弟恰好在 exterior。三殿下说，“隔着帘子，听见了几句。”
——这是实话。他确实在殿外候着，听见了秦正说不曾伤及百姓。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你收留两个修士，图什么？”
三殿下想了想。
臣弟缺人才。他说，“叶行舟有脑子，苏氏有本事。他们不出手、不惹事，于臣弟无害。”
他顿了顿。
“父皇上次召见苏氏，不是已经问过？父皇说——放她一条生路。”
皇帝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拿朕的话，堵朕？”
臣弟不敢。三殿下说，“只是——父皇既已放过她，如今又追问，臣弟不知父皇想要什么。”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走回龙椅，坐下。
朕想知道，他说，“她是不是朕找的东西。”
三殿下沉默了。
父皇找的’异宝’，他缓缓道，“臣弟不知是什么。苏氏就是个修士，来历不便说——她说是师门规矩，弟子下山不得报名。臣弟也不清楚。”
“叶行舟知道吗？”
叶行舟是她道侣，应当知道。三殿下说，“但臣弟问过，他也不说。”
皇帝盯着他。
“你跟两个修士，走得很近。”
臣弟用他们，不结党。三殿下说，“他们是我客人，不是私兵。父皇的规矩——儿子不敢忘。”
——二字，是他故意说的。
他知道父皇最怕儿子结党。他主动把这条红线亮出来，等于告诉父皇：我不是在养私兵，我只是在用人才。
皇帝果然沉吟了。
许久，他问了一句。
“那叶行舟——也是修士？”
三殿下的心，微微一紧。
他是苏氏的道侣。他说，“苏氏说，他也是修士。但臣弟……没见他出过手。”
这是实话——叶行舟在王府里，确实没露过本事。
皇帝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他说，“记住——修士不是你能用的。他们若有异动，朕唯你是问。”
“遵旨。”
三殿下退下。
走出御书房，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回府之后，三殿下直奔东跨院。
叶行舟在院子里写字——写他那本《天启城常见办事流程》。
看见三殿下进来，他放下笔。
“赵兄。”
三殿下把门关上，在石凳上坐下。
父皇找我了。他说，“问苏氏。”
叶行舟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三殿下说，“她是修士，修为不低，那晚是自卫，不曾伤及百姓——秦正查过，我拿秦正的话堵了父皇。”
“还有呢？”
父皇问我，她是不是他找的东西。三殿下说，“我说我不知道他找的什么，她就是个修士。”
“他信了？”
半信半疑。三殿下说，“但他没追问下去。最后跟我说——‘修士不是你能用的。他们若有异动，朕唯你是问’。”
叶行舟想了想。
“他没问出系统是啥。”
系统？三殿下一愣，“什么系统？”
叶行舟一顿。
……没什么。他说，“我的意思是——他没问出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三殿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叶兄，他终于说，“父皇找的东西，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叶行舟看着他，许久。
赵兄，他说，“有些事，我不是不说。是我说了，你会被卷得更深。”
我已经够深了。三殿下苦笑，“我府里藏着两个化神巅峰的修士，父皇已经盯上我了。”
叶行舟沉默了。
这样吧。他说，“我给你一句话——你拿去应付父皇，够了。”
“什么话？”
父皇找的，不是物。叶行舟说，“是’人’。但他找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我，也不一定是苏念霜。他找的，是一类人。”
三殿下皱眉。
“一类人？”
会让他害怕的人。叶行舟说，“你告诉他——苏念霜只是个普通修士，不会让他害怕。真正让他害怕的，还没出现。”
三殿下看着他，目光复杂。
叶兄，他说，“你这话，比不说还吓人。”
叶行舟笑了笑。
吓人，但有用。他说，“父皇听了，会怀疑——他找的人，是不是比苏念霜更厉害。他就不敢轻易动苏念霜了。”
“为什么？”
因为——叶行舟说，“他怕打草惊蛇。”
三殿下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这话，我记下了。父皇再问，我就这么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叶兄。”
“嗯？”
不管父皇找的是什么——三殿下说，“你们是我的客人。我护得住，就护。护不住……”
他没说完，推门走了。
叶行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办事流程》册子。
陆程。他低声说。
识海里，光球亮了。
听到了。陆程说，“三殿下那句话——护不住就……没说完。但他意思是，他跟你一条船了。”
“是。”
你说’父皇找的是人，不是物’——这招够狠。陆程说，“把皇帝的注意力，从苏念霜身上，挪到’更厉害的人’身上。他不敢动苏念霜，怕打草惊蛇。”
“是。”
但叶老弟，陆程的光球暗了暗，“皇帝没问出系统是啥，但他已经把苏念霜标记为’高级修士’了。下次他召见，不会是’问话’——会是’验证’。”
“验证什么？”
验证她到底有多强。陆程说，“验证她身上，有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叶行舟沉默了。
该准备后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