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若想保住你这条狗命，便将人给我伺候好了，这位，可是本殿的座上宾。你有没有命活着回到帝国，与你阖家团聚，便端看今日——”
她将她之前说给商时序的话还给了她。
“若是敢说出本殿的身份……”云笙战略性一顿，忽而如潮水般沉沉笑开：“你便也不用活着了。”
“！”
昳丽清绝的少女站在原地，微微勾唇笑着，分明不带丝毫威慑，却宛如阎罗殿里的森罗恶鬼，正咆哮着朝她伸出第一只烈爪。
她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待到被身旁人半拖半拽的扶起来时，她直接吓软了半个身子。
“——科尔缇缇阁下，您没事吧？还能走吗？”
于是，等商时序带好手套，扬起职业假笑，认命的迎上去的一瞬，看见的就是那位洁癖出了名的安塞伦斯代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她如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我我我……”
先前那位安塞伦斯大使浑身颤抖着，连嘴唇都在抖，若没有人在一旁可劲捞着，她几乎就要给云笙跪下。
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强行逼自己将视线挪到面前的商时序脸上，不敢再去看她背后云笙那张森如恶鬼的脸。
“我……我没事，您请，您请！”
商时序：“……？”
于是，接下来的后半场会议，商时序着实体验了般如沐春风的座上宾态度。
先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安塞伦斯代表，待她和颜悦色的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后面半场会议这位待她总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
商时序抖了抖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而主导这一切的云笙却淡然的弯了弯唇，深藏功与名。
……
同商时序分开后，云笙也没在诺蓝迪多做停留，转身出了校园，朝自己的车走去。
校园北门某处不起眼的街角。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靠着，一如它的主人般低调。（虽然也低调不到哪儿去，但总归不会引来一众过往的学生尖叫鸡般的尖叫。）
云笙迈步上车。
这个位置是她同谢璟辞结婚后一次次归纳总结下来的最近接送点，安静，稀少，且不易被人发觉。
那时的他总不喜欢见她住校，每每都要抽出空来接送她，将她接回家去。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可久而久之，习惯成了自然，她也就寻觅出了这么一处供他接她的最佳地点。
“……”
想起谢璟辞，云笙闭了闭眼，心头一时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她真心实意的爱过他，占有过他，即便现在也是。
若要放手，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恢复记忆后，她总算知道，他被她从鬼市捡回来时，那铺天盖地的爱意从何而来了。
可那又如何？
他脏了！
他被桑慕亲了！
记忆深处，他被桑慕拦腰亲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一遍又一遍，如最锋利的刀枪剑戟般戳着她的心。
桩桩件件，幕幕帧帧，于她这里都是绝无可饶恕的罪过。
他脏了！脏了！而她……绝不要脏的！
她明明给过他机会解释的……
可他是怎么做的？——他给了她一纸签好字，还盖了联邦匹配局公章的离婚协议！
呵，离婚协议。
心头怒火如野草蔓生，云笙几乎抑制不住心底澎湃而出的怒气。
这般状况下。
在天楚回过头来询问她接下来是否按照原定行程前往威格兰时，自然也没得到什么好语气：“回玫瑰宫。”
原定的行程被她更改。
她不高兴，突然不想那么快回威格兰了。后面两天是周末，反正学业都耽搁这么久了，再耽搁一日……似乎也没什么。
得到答案，天楚自是恭声应诺，她一向唯云笙之命是从。
车子无声启动。
目之所及，诺蓝迪大学还是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即便已近冬日。
一如她记忆里黎城该有的模样。
云笙望着窗外，眸光深了深。
顿了一会儿。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手触了下右耳上的白色翎羽状耳坠，她取下来，光脑如她所愿的改变形态，乖乖落入她掌中。
离开帝国前，她刻意问母皇要回了她曾经在联邦时用的旧光脑。
钻石耳钉被水下的岩石撞过，边角已然残缺不全，不过好在，内里的光脑芯片依旧完好无损。
她遣人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
凌厉修长的手指点开星网的聊天软件里同他的旧聊天框——
这里她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多月前她同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他去威格兰开会，而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没有回她具体时间，只告诉她，等他回来会有礼物送给她。
礼物？
云笙的视线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一瞬，脑海里忽而又闪过了他在蒂斯芙妮同桑慕旁若无人的“咬脖子”的画面。
自嘲的扯了扯唇。
若这便是他说的惊喜与礼物，那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云笙不再犹豫，敲出一行字：
【——谢璟辞，游戏结束，我们分手吧。】
这番话，她刻意用了他最熟悉的联邦语。
她屏蔽了他的烙印，因而直到现在，他还不知她已然回了联邦。
……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了玫瑰宫外围的独立主路，周围的人烟渐渐稀少。
“滴。”
灵印无声。
周遭的屏障无声褪去，又在车身通过的一瞬悄然闭合。
属于黎城的繁华与喧闹渐渐退去，远处的山巅之上，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群渐渐映入眼底。
——这片土地曾是三千年前西元星际初始时，联邦第一任执政官为表感谢，特意划出，赠与她的祖母——安塞伦斯圣安女帝的答谢之礼。
只不过她的祖母忙于政务，直至三百年前出访联邦时，才于山巅之上兴建了这座融合了联邦与安塞伦斯特色的宫殿群。
【如你所愿，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
烙印她会留给他，却永远都不会再启用。
无论是惩戒还是庇护。
【……作为这么多年照顾的回报，过两日，我会遣人去医好薄慕白体内的毒。】
这么做，不光是因为他，更是为了宁吱吱。
如今既然她都想起来了，那么有些事还是要帮一帮的。
【——谢家主，谢上将，我祝你前程似锦。】
敲完最后一句，云笙轻阖了下眼，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