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
一息间，明处暗处的侍从因这一句话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一片寂静中，只有他与她四目相对。
“——”
谢璟辞指尖微顿，无措的收回了伸向绛心的手。
“我……”
他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微凉的指尖下意识攥了下素白中衣微垂的广袖。
云笙却没有再看他。
睨了眼绛心衣袖下露出的伤痕，视线漫不经心的落到绛心手中奉着的样式精美的织锦鸾服上。
眸光倏然一沉，“谁准你们给他拿鸾服的？”
“在吾空桑皇族，唯有有品阶的君侍，方可身着鸾服，他并无品阶，绛心，你是今日那六十廷杖没挨够么？不若本殿……在赐你20灵鞭如何？”
云笙迈步走进，兀自拂衣坐在妆台后不远处的雕花榻上，蓝灰色地瞳眸沉沉的射向绛心，眼尾坠了森寒，难辨喜怒。
“！”
突然被点了名，绛心瞳孔骤缩，今日早些时候，刚挨过鞭子和廷杖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是主上指派给君上的第一侍从官，主君私逃，他的责任最大，是以挨的格外重些，承了旁人双倍的责罚。
“ 主上恕罪，是属下忘了规矩，罪该万死……”
奉着鸾服托盘的手倏然一颤，绛心脸色苍白，猛然朝着云笙重重拜下。
无论主上先前如何吩咐，无论奉给君上的鸾服是否是主上让他拿来的，主上说他有错，他便是有错。
无可辩驳。
“闭嘴——”
话音未落，便被云笙冷冷打断了：“滚下去领罚，藤鞭二十！”
“……诺，谢主上赐罚。”
绛心长睫微颤，朝着云笙重重一叩首，忙不迭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皇族暗影，生随死殉，雷霆雨露，俱是上恩。
“还有你们，都瞎了么？还是说尔等想跟他一块受罚？！还不给本殿滚出去！”
云笙面色骤冷。
这话一出，满殿众人身躯俱是一震，当即朝着云笙的方向垂首拜礼，恭敬退了出去。
“……诺！”
一息间，偌大的寝宫内殿只剩下云笙和谢璟辞二人。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谢璟辞僵立在原地，如坠冰火。
笙笙她……
他抿了抿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直到云笙冷着脸朝他望来——
“怎么，堂堂联邦上将，这是被我吓住了么？”
云笙冷冷勾唇，随意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靠在坐榻上，头一次语带命令，再无往昔一分和煦：
“——过来。”
公事都处理完了，她今日余下的时间，倒是可以都用来调/教他。
谢璟辞默了默，依言走了过去，垂眸在云笙身前站定。
下一瞬，他看见云笙脚尖点了点身前的地毯，浮光锦织就得龙纹广袖随着她的动作略略倾泻于地。
“？”
谢璟辞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有些微怔。
“怎么？先前在星舰上，不是你死乞白赖哭着求要留在我身边么？如今竟是连跪一跪，都做不到么？”
云笙撩起眼，蓝眸冰冷的瞧向他，忽的哼笑了声：“既如此，不妨早些回联邦去吧！”
她直起身，蓝眸定定看向他：“本殿这儿庙小，可留不下谢上将这尊大佛。”
砰——
膝盖落地的声音传来，即便是隔着厚重的红丝绒毯，云笙还是听见了不小的声响。
显然，他并未给自己留任何的缓冲之机。
下一瞬，云笙如愿瞧见了谢璟辞刹那苍白的脸。
眼尾骤然氲开红意。
“我听话的……我能做到的，跪多久都可以，可以……可以留下我么？”
谢璟辞猩红着眼，微凉发颤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攀上云笙垂落于地的织金广袖，手足无措的解释。
可云笙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哼，小样，这就吓坏了？
深邃的蓝眸闪了闪，云笙忽的俯身凑近他，修长凄厉的指骨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谢璟辞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谢璟辞，你看清楚，这便是我。”
云笙定定的瞧着他，暧昧一如情人私语：
“——暴戾，专权、擅杀，跟在我身边，就算你没有错处，或许也会动辄得咎，就算如此，你还是要坚持……跟着我么？”
“——本殿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云笙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凄厉修长的指骨倏然捏住了男人精致的下颚，力道渐渐收紧。
“！”
谢璟辞被云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形一震，喉间猝不及防的溢出一声闷哼。
纤长的乌睫颤了颤，他微垂着眼，半点反抗也无，极尽温顺的任由自己沦陷于她的掌控。
下一瞬，微凉的嗓音如救命稻草般直入心底。
他几乎抑制不住心底激动的颤意。
“要……我是你的！妻主想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就是不能赶走我！”
谢璟辞猝然抬眸，暗淡泛红的琥珀色瞳眸里倏然涌出一抹亮光，像是陷入绝境的人蓦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青年裹着浓重不安的嗓音疾声传进耳畔。
他越叫越顺口，仿佛‘妻主’二字是他还归属于她的唯一证明。
云笙凝着谢璟辞渐渐涌出泪意的眉眼，识海深处却猝不及防的闪过一幕陌生的画面，骤然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布置精美的卧室，跪地哭求的青年。
“……我是你的，我不该让别的女人碰我，我用异能把那个女人碰过的皮肤刮掉好不好？”
“云笙……”
声随风散，一同消散的，还有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熟悉到令人心颤。
他让别的女人碰过他么？
……
云笙指尖一颤，蓦然加重了捏着谢璟辞下巴的手。
不……他身上只染上过她一人的烙印气息。
若非清白之身，本命烙印不会认可。
“……怎么处置都可以？”
胸腔里莫名涌上怒意，云笙凝着他，指腹摩擦过他泛红的下颚，俯视浮游蝼蚁般凉薄无情：“那若……本殿要废了你的异能，将你永囚于此呢？”
云笙冷冷提唇，心头莫名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闷到发涩，又如被针刺。
——谢璟辞，桀骜难驯的联邦上将，就算如此，你也会心甘情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