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人带到了。”
书房里并未点灯,天楚站在门前三步之距,朝着暗处的云笙恭敬屈膝。
“嗯,你下去吧。”
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良久,暗处的终于传来了少女清冷低沉的嗓音。
天楚领命而退,书房的门缓缓被侍从自外间合上。
不过须臾,偌大书房里,便又只剩下他与她。
“——”
谢璟辞长睫微颤。
多年的上将生涯让他下意识的打量了一遍周遭的环境。
宽敞奢华的空间,尊贵华美的布置。
与前世记忆里几乎别无二致的布置,处处都透着云笙的喜好,却又比前世她为帝王时,少了几分威严。
云笙独坐在全景落地窗旁的组合沙发上,凄厉修长的手指间执着一支高脚杯,猩红的酒汁无声摇曳,身前的红酒瓶也已然空了大半,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星舰在朝战区外疾驰,朝颜与沈渊,以及被他救下的那位‘薄上将’的妻子,都在战区外的星际飞船跃迁中转站等候。
——她们这一行来自帝国的远客不能太引人注目。
不过是她来抓人,顺道帮他们救人罢了。
高脚杯撞击桌面的清脆声突兀响起。
谢璟辞眸光一颤,下意识朝着云笙望来——
舷窗外暮色渐深,星子一点点亮起,如流光般透过舷窗漫进室内,不经意间映出少女深邃稠丽的侧颜。
她的骨相已臻至极盛,微光划过时映出的眉眼,比星轨任何一颗星辰都要耀眼。
可他却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就那般平静的坐着,没有问责,也没有意想中的暴怒,甚至连句大声的呵斥都没有。
也再未将目光投向他一分。
“——怎么?等着本殿去请你么,谢上将?”
寂静一瞬,云笙忽而开了口,却并未看他,唯有倨傲上扬的唇角透出无尽冷意。
“怎么,这是怕自己私逃而出,本殿论罪于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么?”
她淡淡哼笑:“放心,本殿这儿庙小,堂堂联邦上将,权倾军部的联邦之鹰,本殿自是不敢随意处置的。”
这话落下,她如愿听见了身后人急促微窒的呼吸。
云笙微拧了下眉,却并未转头。
目光依旧淡淡的注视着落地窗外流转的星云,自顾自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指尖轻轻捻动着手中的高脚杯,猩红的酒汁映出眼底深处一片深沉的色泽。
不安的静默中,她动了动唇,幽幽落下最后一句:“谢璟辞,我们就这样吧,我放过你……堂堂联邦之鹰,军部最年轻的上将,却屈尊做了本殿这么多日的侍宠,当真是屈才了。”
“!”
一句话,却令谢璟辞瞬间红了眼眶。
不要……不要这样。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愿见她如今生人勿近的模样。
恐慌感再度蔓上心扉,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谢璟辞僵了一瞬,长指微不可察的缩了下,强迫自己冷静,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她的烙印赋予了他在黑暗看清一切的能力,让他可以毫无阻碍的、一步一步的朝她靠近。
终于,他站在了她身侧,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垂眸瞧着她辨不清喜怒的神色,屈膝跪了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云笙……我错了……”
谢璟辞苍白着脸,声音哑的发涩。
却在下一瞬,倏然被一只手托住了——
磅礴的灵力直贯而入,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
“!”
谢璟辞猝然抬头。
蓦然望进了云笙一双淡漠疏冷的眼。
她笑着,却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跪我做什么?谢上将的礼……我可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