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仿若有一道惊雷劈落。
熟悉的,怀念的,曾被她铭刻心骨的。
夏侯明泱脚步一滞,猛然僵在了原地。
如坠冰火。
怔怔的瞧着半空中金光熠熠的龙印一点点映入眼底。
那是……
——龙印?!
眼泪无声砸落,夏侯明泱搭在栏杆上的手瞬间失控兽化,锋利的鹰爪瞬间捏爆了脆弱不堪的围栏。
“主上……”
风吹散了她轻的近乎呢喃的嗓音。
满是血丝的瞳眸深处一片失控的颤意。
会是您吗?
……
朝颜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走马灯般弥留的梦境里,她仿佛回到了一切变故方始的那年隆冬——
寒冬腊月里,大雪落了满肩。母亲就差指着她的鼻子怒骂:“朝颜!你是想要将我们整个家族都放在火上烤吗?!”
“——放弃二殿下吧!”
“母亲!云笙是我的学生,我既教了她,便绝不会弃她不顾!无论有多难,今日我都要再为王姬一博!”
“无论她多么暴戾昏庸,我都知道,她不是主上。”
“放肆——”
“帝心易变,陛下岂是你可揣度的?!”
“她不是!”
“主上……绝不会如此行事!”
她愤而离家,掀翻了一众殿前司守卫,第一次违令闯进帝王的寝宫,可看到的却是唇畔染血,面若金纸的帝王。
“你来了啊……”
“……朕就知道你会来。”
“朝颜,陪我演一场戏吧。曦宁……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算朕求你。”
“主上,您……不行!臣不能走!”
“若我也离开,您该如何……如何……”
“你必须走!”
“朝颜,朕要你立誓,一生一世,不得与我殉葬……”
“一生一世……不得归国!”
“……带她走!”
“不要让那些人发现她……”
“如今,朕能信的,只有你和明泱了,偏偏明泱她……”
“所以你必须走!今日之后,无论朕要你做什么,都不准应!”
“你要活下去!”
“活着护得曦宁周全!”
“听说了吗?这位大人就是为了维护曦宁王姬,才会触怒陛下,惨遭贬斥的!”
“无论您日后做了什么,变成何种模样,您都是我的主上。”
“天星百盏,瑞雪丰年,臣,愿与主上同归!”
“——愿,吾主千秋!”
“……”
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朝颜忽然想起了沈渊曾说过的话,他骂她愚忠。
朝颜想,她或许真的愚忠。
可她从不后悔。
此生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见主上一面。
一滴泪无声滑落颊畔。
“即墨朝颜——”
尖锐的嘶喊划破周遭无止境的黑夜。
都说人死时最后消失的六识中的听觉,可为什么她却出现幻觉了呢?
“——你的命是我的,朕还没允,谁准你死?!”
这声音……
好像……主上……
下一瞬,灼眼的金色的光芒骤然将她笼罩!
磅礴的灵力直灌入心,源源不断的涌入她被毒素侵蚀的天灵。
那是熟悉的,曾被她铭刻心骨的……
朝颜长睫微颤。
是独属于主上的帝王之灵!
可惜。
没有用的。
——
朝颜于一片金光笼罩中缓缓睁开了眼。
而后,她望进了空桑月鸢一双凝重汹涌的蓝灰色瞳眸。
“……主上……您……回来了……”
不安到极点的静默中,朝颜吃力的伸出手,攥上了空桑月鸢龙纹寝袍垂落的衣袖,嗓音艰涩,却是一字一字固执吐口:
“朝颜有罪……擅自回了国……还负了您的嘱托……”
她没能照看好二殿下。
“你别说话!朕不许你死!朝颜你听见没有?!”
周围的医护跪倒了一片。
帝王紧紧抱住怀中灵息逐渐微弱的女子,暴躁慌乱的声音是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药王呢?!药王怎么还没到?还不让她麻溜给朕滚过来——!!!”
“——朕要她活着!治不好即墨家主,你们就通通去给她陪葬!”
然而,回应她只有朝颜越来越弱的灵息:“陛下恕罪……”
“臣往后……怕是不能……再伴您同归了……”
朝颜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
皓腕坠地,溅落一地碎玉。
“——朝颜!!!”
……
这一夜注定是个令帝国许多人难眠的不眠之夜。
昔日帝王心腹,伴空桑月鸢走过百载春秋的掌玺重臣——即墨朝颜。
曾经惊才绝艳的即墨家主。
在与虫族最后一战中被虫族首领的剧毒重伤,死在了她效忠的帝王怀中。
-
“朝颜的死。是国葬。”
直到晨光拂晓,紧闭的病房门才缓缓开启——
起风了。
女皇陛下目色沉沉,抬眼望向浓雾未散的天幕,满身皆是生人勿进的哀恸:“卿为帝国担社稷,我为卿着身后名。”
闻讯而来的守边之臣恭敬的循声拜下,无人敢直视于她。
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只能瞧见缓缓拖远的龙袍袍角,和女皇陛下冷到发沉的嗓音:“即日起,外访通道终结,各部有司,依礼奉制而行。”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