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意喻离别。
只是最初,失了记忆又身在异乡的云笙并不知晓。
只当是商时序从遥远的帝国给她带回来的生日贺礼,她随手栽在了白克顿的人工湖外面。
到今年才开第一次花。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
当帝宫中的凤凰花簇拥着簇拥火红的玫瑰蔓过窗棂,铺满沧澜海的堤岸时,云笙才恍然惊觉。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
“母皇圣安。”
当云倾伴着火红的夕阳踏进昭华宫正殿的大门时,空桑月鸢正倚坐在雕花书案后的龙椅上,垂眸瞧着手中方才内阁大臣递来的玉质奏疏。
威严的眉眼间沉着一片,不辨喜怒。
虽说西元星际时代帝国科技发达,但元老院内阁众臣依旧保持着朝会奏对,上陈帝王,依礼禀谏的传统。
——这是专属于安塞伦斯帝国的习俗规制,千万年来,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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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若云倾靠近些,定能看清女皇陛下手中执着的奏疏中,用帝国古篆体端端正正地写着——
“臣,启陛下:皇储殿下今已近而立之年,然,东宫未央后庭久悬,正君空置,朝野臣民,莫不系心。”
“储闱之配,非独殿下之私仪,皇储正君之选,实乃吾国朝之纲纪。有道是正君立,则未央肃。伦常明,则宗庙继。民心安,则社稷固。”
“臣请陛下择取良辰,遴选贤德,早定东宫正君之选,以正四海之统,以安臣民之心。臣再顿首,伏望陛下圣裁。”
“……”
空桑月鸢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雪蚕纱织就的龙袍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曳地,亦难掩她通身矜贵。
一抬眼,正瞧见殿中侍立行礼的云倾。
“太初来了。”
她合上手中奏疏。
“是。”云倾浅笑应声:“不知母皇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可是今日朝会……”
搞快点,她还等着去约会呢。
这话,云倾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不过好在,上座的女皇好似是看透她心思般“不,不是朝会的事。太初,朕叫你来,是有一件私事要交代于你。”
空桑月鸢定定地盯着立于殿中的大女儿,一字一顿:“——你此去联邦,除却既定的访问外,母皇还想让你替我寻一人。”
闻言,云倾眉心微动。
什么?
寻人?
却听上座的空桑月鸢缓缓道:“昔年,我与联邦留驻帝国的前任大使黎念乃是至交好友,曾约定来年共聚帝宫,共品玫瑰佳茗。”
“只可惜,不过半年,阿念便因孕育次子,不堪重负,离了大使任上。”
“而后朕……又遭遇了那些事,与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自此渐行渐远。阿念也就再未踏足过帝国的土地。”
“待朕清醒,派人寻找之时,却是故人已不见。听说,她死在了矮人族的政权叛乱里,正君及长子也不幸遇难……”
女皇陛下轻阖了下眼,眼底渐渐涌出悲伤。
世事无常,阴错阳差啊!
“……近日隐龙卫来报,言及她还有亲人在世,听说心脏不太好。太初,你此去联邦,替母皇寻一寻吧。”
“将愈魂石也一道带去,若是有幸寻到,便帮一帮吧。”
云倾听言,顿了一瞬,复又抬眼看向上首坐着的女帝:“毕竟时隔年久,您要儿臣寻的这位阁下又曾担任过联邦大使,位高权重,信息必不会对外公开。”
“不知母亲……是否知晓这位黎念阁下的家眷信息?”
“嗯……”
听云倾提起这个,空桑眸光微敛,长指在龙椅上扣了下,思忖了须臾,方才道:“朕只知道……当年跟随阿念来安塞伦斯任职的正君,名唤谢识安。”
——谢识安?
“母皇放心。”云倾恭敬颔首,暗记于心:“儿臣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联邦,若真如隐龙卫所言,这位阁下又是母皇故人,儿臣自当尽力。”
“去吧,你做事,朕总是最放心的。”
云倾于是屈膝禀退。
不想,女皇陛下又似想到什么似的突兀开口叫住了她,不怒自威的嗓音,一字一句,幽幽落入云倾耳畔:
“——太初,你也是时候该成婚了。选秀之事,待从联邦归来,便着手准备吧。”
“!”
云倾正欲转身的身形蓦地一僵。
她指尖微攥。
纤长的乌睫如水波般轻轻一颤,遮去了她眼底的异色。
“……诺。”
正在这时。
女帝身侧一等大女官乔挽匆匆走了进来,给空桑月鸢递来一个加密光脑。
“主上,朝颜大人请求与您通讯,说有要事急禀。”
空桑月鸢抬手接过。
却在听清对面人的第一句话时,便霍然变了脸色,猛地从堆满奏疏的玉案后站起。
“——”
僵硬的嗓音里,裹挟她都不曾察觉的颤意:
“朝颜……你……你说什么?!”
——
4个小时后——
自由联邦。
希斯罗那星际航空中心。
下午2点半,裴卿给云笙安排的航班准时落地威格兰。
云笙刚推着奶白色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的自动光感门,一道熟悉又清亮的女声就穿过人潮,直直传入耳畔:“云笙!这儿!”
云笙循声望去。
便见一个身穿丝质蝴蝶白衬衫和浅蓝色高腰阔腿裤的少女正站在栏杆边朝她挥手。
是商时序。
——她两年大学时光里的另一位室友兼好友。
黎城诺蓝迪大学的宿舍一向是随机抽取制,她和宁吱吱,商时序分别分属三个专业,她是医学系,宁吱吱是星舰制造,而商时序则是翻译——专司安塞伦斯语系。
故友重逢,云笙不由莞尔,一大早被谢璟辞的离婚协议弄得发闷的情绪也不由消散了几分。
宝蓝方格的及膝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拂起小小的弧度。
——这次行程突然,她走的急了些,衣服是她随手从衣帽间里抓来的。
“哎呦,我的云笙宝贝!你可想死我了!”
接机口,商时序一个健步冲上前,给了云笙一个热情的熊抱。
“哎你都不知道,这回老大跟我说我的另一个翻译搭档是你的时候,我有多激动!”
“老大?”
云笙眉梢一扬。
“就是咱们外交部的裴外长啊!”
“哎,云笙,你有没有发现我真是强大的可怕,一语成谶啊!”
“我早就说过,依你在安塞伦斯语上人见鬼泣的天赋,就该来咱们外院,学什么医啊!伊尔娜老师到现在想起来还捶胸顿足的!”
“这下好了,兜兜转转我们还真成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