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染边城,浸透了帝国千万年的岁月;
残破的神庙,刻满了刀劈枪凿的哀伤;
暴雨淋漓着淌过战场无数战士堆积而成的血溪,徒留战舰支离的遍地疮痍。
“沧澜海,我的母亲——”
“请将我虔诚的祈愿带给远方的战士,为他们带去无限的生机……”
“羲和女神,请听见我的祈求,请您庇佑这片土地,让吾国远离战火的侵扰……”
“请您庇佑皇储殿下,保佑殿下平安归来……”
“……”
数日来,这些请愿的话语,逐渐充斥了安塞伦斯帝国的各个角落。
每到日落时分,人们便会自发的聚在兽神羲和的神殿下,一遍一遍的祈求主神眷顾。
无论王都边城。
亦无论贵族或是平民。
——可惜,兽神羲和好似已经遗忘了她曾经庇佑且眷顾的帝国,对人群的祷告视而不见。
……
安塞伦斯一直是个神佑的国度,自万年前古历旧纪年,初代女帝建国以来,帝国子民便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万载春秋,无论历经多少风霜苦雨,帝国总能在战乱征伐中屹立不倒,并于一次次淬炼中逐渐强盛。
所有对外族而言足以灭顶的灾祸,都只不过是帝国史书上,书记官记下的寥寥数笔。
恍若神迹。
进入西元新时代以来更是如此。
太祖盛安女帝是一个极其怕麻烦的人,能动手时绝不动口,行事利落狠绝,是非分明,绝不容情,以一己之力挽帝国将倾,雷霆手段创下国朝近三千年的盛世。
——与她的女儿,如今的昭和陛下早年宽仁的性子截然不同。
在她的治下,星际间虽争抢地盘,炮火利刃层出不穷,却无一能伤及帝国分毫,胆敢妄图侵犯觊觎帝国疆土者,无一不落得肝胆俱裂,尸骨无存的结局。
3000年来,帝国子民一直生活在历代女帝与兽神羲和的庇佑之下,祖神羲和赐予历任帝皇强大无比,远超寻常子民般浩瀚的灵力,将所有的天灾人祸都挡在安塞伦斯的国境之外。
一切异变都要从百年前说起——
昭和女帝空桑月鸢初登基那百年,勤勉于政,待下仁慈宽和,爱民如子,与君后棠溪裳华鹣鲽情深,甚至一度比她的母皇盛安更受子民爱戴,歌颂其为‘昭和仁治’。
那百余年间,帝国上下一片鲜花着锦,河清海晏,除却帝后久无亲生皇嗣令人扼腕,再无一处可指摘。
直到昭和女帝一朝性情大变。
那是君后殿下刚孕育第二孩子——三皇子云安小殿下后不久。
孕果尚未长成,女皇陛下却疯狂的迷恋上王都神殿一个出身血族的点灯侍官,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与棠溪君后大吵。
着魔般红了眼执意诏封其为贵君!
旨意一出,当即引起举国哗然,元老院诸位守护长老更是怒不可遏!
——只因,自旧历末期血族外戚私放修罗封印,预谋造反,害死了旧历纪年最后一位女帝灵歌,安塞伦斯帝国也栽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大跟头,危机四伏,险些倾覆。
彼时还是王姬的太祖盛安,身为灵歌幼妹,于危机中临危受命,继位称帝,以一己之身挽帝国于将倾。为替胞姐报仇,她令数十万炮火剑锋直指血族都城——绮纳斯。(绮都全称)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在盛安的滔天怒火下,吸血鬼全族近乎全灭,至此沦为帝国附属,王族一脉更是沦为帝国奴仆,苦不堪言。
随后,盛安更是亲笔将“殖民地男子不得入宫为君侍”的律令写进了帝国的律法典章:“凡吾空桑子孙,不得有违。”
——若陛下当真纳了那个出身低微的血族的侍官,别说是贵君,便就是一个低阶侍宠,也是有悖先祖律令, 大逆不道啊!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祖盛安再厉害,毕竟已经驾崩。手握废君权的元老院梗着脖子与昭和女帝僵持不下,内阁大臣缩在中间如履薄冰。
元老院:废是不敢废的,先不说皇嗣尚且年幼,皇族无人可立。就说陛下登基百年也只在感情上犯了忌讳,有哪个女人在感情上不犯错误呢?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昭和女帝如愿纳了这位出身血族的侍官,却只能为侍宠,绝不可位尊为贵君。
且,所出之子无论男女,都不得上皇族玉碟,不予封号,不令继承——因为这位新出炉的侍宠在被元老院派人灌下绝育药前,已经先得到了女皇的龙种!
元老院:“……”
这一番动静下来,彻底将哥舒·索利莫这个三千年来头一位血族出身的侍君推向了安塞伦斯的历史舞台。
先是君后与陛下新宠在同一日一前一后诞下子嗣,却是君后为男,侍宠得女。
且新出生的小皇子先天不足,不仅迟迟不能破壳,还伴有心疾,被宫人谣传为不吉之兆。
半月后,一向待下宽和,矜贵端方的棠溪君后突然令人抓了已晋为侍君的哥舒,要腕心取血替三皇子解毒,冷冽的眉眼,令人瞧之胆寒。
千钧一发之际,哥舒被匆匆赶来的女帝救下。怒极之下,女帝不问是非,竟当众打了棠溪君后一巴掌,震惊众人。
君后自此失宠。
——最是无情帝王家,无外如是。
再然后——
桑慕小公爵意外落水……
舒侍君在皇储的生辰宴上被君后所出的曦宁王姬推下长阶,惨遭失子……
二殿下获罪被遣送异族,女帝喝令帝国之人皆不许提起她的名讳,‘曦宁’二字自此沦为帝国禁忌。
昔日帝王心腹,位至掌玺重臣的即墨朝颜为替曦宁王姬进言,触怒主上,惨遭贬斥……
褫夺姓氏,就任外族,永不得返。
一桩桩,一件件,都朝着一个令众人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逐渐失控。
帝宫的安宁不复存在。
……
猫眼星·阿莫斯蒂尔城——
一团白光凭空浮现,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她穿着一身明显异于周围人的联邦风大衣,茶紫色深邃内敛的瞳眸里,溢满了浓郁的哀伤。
正是曾经的帝王近臣,如今获罪被贬,默默无闻的帝国驻联邦大使——朝颜。
五年了,她终于又踏上了这片她挚爱的土地,她思念多时的故乡。
——安塞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