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路边。
林宸抱着林念下车。
商业街人不少，阳光落在橱窗上，映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林念很少来这种地方。
以前她对外界没有兴趣。
商场、车流、人群、灯光，在她眼里都像不存在。
可今天，她的眼睛一直在动。
看橱窗里的小熊。
看路边飘着的气球。
看一对牵手走过的小女孩。
林宸每看见一次，心里就热一次。
他带着林念走进童装店。
店员一看小姑娘漂亮，立刻笑着迎上来。
“宝宝好可爱呀，爸爸想买什么款式？”
林宸有些不熟练地看着一排排小裙子。
以前他给念念买衣服，只看柔软、好洗、方便穿脱。
颜色好不好看，款式漂不漂亮，他几乎顾不上。
因为念念也不会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蹲下来，把一条浅粉色的小裙子拿到林念面前。
“念念，喜欢这个吗？”
林念看了一眼，没有反应。
林宸又拿起一件白色针织外套。
“这个呢？”
林念还是抱着玩偶，安安静静。
林宸也不失望。
她能看，能听，能偶尔回应，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苏晚忽然轻声叫他。
“林宸。”
林宸回头。
苏晚没有看童装架，而是看向店外斜对面。
那里是一家芭蕾培训机构。
透明橱窗里，摆着一条水晶芭蕾裙。
裙摆层层叠叠，像被灯光托起来的云。
胸口点着细碎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很干净的光。
林念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
她死死盯着那条裙子。
她的眼睛很亮，睫毛轻轻颤着，小手甚至下意识抓紧了旧玩偶。
林宸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晚也愣住了。
店员顺着视线看过去，笑着说：“小朋友喜欢芭蕾裙呀？那边机构的展示裙可贵了，很多小女孩看见都走不动路。”
一句很普通的话，却像一根针扎进林宸心里。
很多小女孩都会喜欢漂亮裙子。
可林念以前不会。
她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小天使，外面所有颜色、声音和美，都进不了她的世界。
可现在，她在看那条裙子。
她有了自己的审美和渴望。
林宸眼眶瞬间红了。
他蹲到林念面前，声音哑得厉害。
“念念，你喜欢那条裙子吗？”
林念没有回答。
可她的眼睛依旧停在那里。
苏晚偏过头，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用力抿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宸把女儿抱起来，走到芭蕾机构的橱窗前。
林念趴在他肩头，依旧看着那条水晶芭蕾裙。
父女俩隔着玻璃，安安静静。
苏晚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什么专利，什么研究所，什么资金缺口，全都被放到了后面。
林宸只看着女儿的眼睛。
他想，有一天。
等念念彻底好了。
等她能跑，能跳，能大声喊爸爸。
他一定给她买一条最漂亮的芭蕾裙。
让她穿着裙子，在阳光下自由地转一圈。
苏晚轻声说：“她会好起来的。”
林宸喉咙滚了滚。
“嗯。”
“她一定会穿上的。”
半个小时后，林宸给林念买了几套柔软的新衣服。
还有一条浅白色的小裙子。
苏晚开车，把父女俩送回市郊小院。
小院门打开时，林宸脚步顿了一下。
离开这几天，他最担心的就是实验室。
之前警方来取证，他不是怕资料被看见，也不是怕设备被封存。
他怕那些东西被碰坏。
那是念念后续用药和研究推进的全部基础。
苏晚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开口。
“你放心。”
“警方取证的时候，我全程在场。”
“所有设备都没有损坏。”
“低温箱、保存样本、记录本、动物实验资料，全部都按原位归档。”
“他们动作很轻，也没有乱翻。”
林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他推开后屋实验室的门。
狭小房间里，一切还在。
“谢谢。”
苏晚站在他身后，脸上却没有轻松。
她低声说：“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
林宸回头。
苏晚攥紧手里的资料袋。
“我没能说服院长。”
“华亚研究所那边，暂时不给你开放设备和资源。”
“对不起。”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林宸看着她，没有半点失望。
“没关系。”
苏晚抬头：“你不生气？”
林宸摇头。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研究所不批，也正常。”
“从他们角度看，我的东西确实不够合规。”
他看向那间六平米的小实验室，语气平静。
“这里虽然简陋，但还能继续推进。”
“慢一点也没关系。”
苏晚鼻子一酸。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别人帮不上忙，他不怪。
别人误解他，他也不急着辩。
好像只要女儿还在，他就能把所有委屈都吞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但我也有好消息。”
林宸看向她。
苏晚眼睛亮了几分。
“我老师会来宁海。”
“华科院院士，顾延琛。”
林宸神色一动。
这个名字，他在很多文献和会议资料里见过。
国内基因代谢病领域绕不开的人物。
苏晚继续说：“他会亲自对接你的研究项目。”
“他要见你，见念念，也要亲眼核验超级辅酶A。”
林宸握着资料袋的手慢慢收紧。
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如果有顾延琛这样的顶级专家介入，超级辅酶A就不再只是一个父亲在小院里拼出来的孤证。
它有机会走进真正的科研体系。
有机会被合规验证。
也有机会救更多孩子。
林宸低声道：“谢谢你，苏博士。”
苏晚却没有立刻应下。
她看着林宸，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比见老师还急。”
林宸一怔。
“什么？”
“专利。”
苏晚把资料袋打开，里面是她整理好的几份文件。
“超级辅酶A必须立刻注册专利。”
林宸皱眉：“现在？”
“就现在。”
苏晚语气很重。
“林宸，医药行业的水很深。”
“你现在热度太高，超级辅酶A的消息已经藏不住了。”
“医院样本丢失，到现在没有结果，你真以为只是巧合吗？”
林宸眼神一沉。
苏晚继续道：“我不是吓你。”
“一个能修复coASY缺陷的药物，哪怕患者少，商业价值也不会低。”
“因为它背后代表的是一条全新的代谢修复路径。”
“一旦有药企巨头盯上，没有专利保护，你的研究成果很容易被别人包装、改名、抢先申请。”
“到时候，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可能连署名都保不住。”
“更别说控制药价、保障念念后续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