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忍俊不禁。
她把手指伸过去让安安抓着,奶娃娃立刻抓住了,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嘴里塞。
沈星落赶紧抽回来:“不能吃手指头。”
她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拿了一块蒸得软烂的红枣山药糕,掰了一小块送到安安嘴边。
安安张着嘴接进去,吧嗒吧嗒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啊啊啊!好吃!还要吃!”
沈星落听到她的心声,笑着又掰了一小块,这已经是第三块了,再吃就多了。
她把碟子盖上,抱起安安在屋里转圈,安安趴在她肩头,嘴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甜味,时不时笑出声音来。
屋外,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走到窗边,刚要叩门,就看到里面沈星落抱着安安转圈的样子,安安笑得前仰后合,沈星落也跟着笑。
小丫鬟看呆了,手里的茶盘差点拿歪了,赶紧缩回头退了半步,转头就往正院跑。
正院书房,顾衍之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注文书。
他的轮椅是特制的,黄花梨木,扶手打磨得十分光滑,轮轴用的是上好的铁料,转动起来悄无声息。
可即便如此,他每日还是要在书房里坐上几个时辰,右腿搭在矮脚凳上,膝盖上常年敷着药包。
小丫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顾衍之放下笔抬眼看见了她,她才小声禀报:“王爷,小郡主在王妃那边……笑了。”
顾衍之的手一顿:“嗯。”
“笑了好一会儿了,”小丫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奴婢在窗外看的,王妃抱着郡主转圈,郡主笑得咯咯的,王妃也在笑。”
顾衍之没接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把笔放下了,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带本王过去看看。”
他穿过月亮门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笑声。
安安的笑声很清脆,像小铃铛一样,中间还夹着沈星落的逗弄:“安安笑了呀?笑这么开心呀?再来一个——”
顾衍之推着轮椅到了门口,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沈星落把安安放在一张铺了厚褥的矮榻上,拿一条小帕子在安安眼前晃来晃去。
安安两只眼睛跟珠子似的跟着帕子转,小脑袋左摇右晃,猛地一伸手揪住了帕子的角,往嘴里一塞,然后抬头对着沈星落笑一下。
那一瞬间,顾衍之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松了一下。
他的女儿果然在笑。
顾衍之想不起安安上一次这么开心地笑是什么时候了。
前王妃走了之后,安安身边换了几茬人,每个人都跟他说郡主闹夜或者胃口不好等各种毛病。
他每次听到这些话就头痛,可他又不能亲自抱孩子哄,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府里换一批更靠谱的奶娘。
直到沈星落嫁过来了。
他隔着门缝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安安笑完了就朝沈星落伸胳膊,两只小手张牙舞爪地往前够。
沈星落弯下腰凑过去,安安的两只手就糊在了她脸上,糊了一脸口水。
沈星落也不躲开,把脸埋进安安的肚皮上蹭了蹭,安安被蹭得痒,发出一连串笑声。
顾衍之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没有推门进去。
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他慢慢推着轮椅退了半步,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拐弯处他停了一下,对跟在身后的侍卫说了句:“去告诉账房,王妃这个月的月例翻一倍。再从库房里把我那套红珊瑚的项圈找出来,给安安送去,就说……让王妃替她收着。”
侍卫领命走了。
……
端王府后院,厨房。
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都是单独准备的一套,连案板都是新买的松木板,还没怎么用过。
沈星落套了一条围裙站在案板前,亲自下厨。
她的面前摆着一小碗泡好的米,两根手指长的胡萝卜,还有一小块去了筋的鸡胸肉,半碗用井水泡着的青菜叶。
她把米淘了三遍,放进小砂锅里加水慢熬。
等米熬得软烂了,就用勺子一压化成米糊糊。
这是她上辈子在育儿机构做辅食的时候练出来的手艺,什么月龄的孩子吃什么食物,她心里都门儿清。
趁着熬粥的工夫,她把胡萝卜削了皮,切成薄片,上锅蒸。
蒸到筷子一戳就烂的程度,她取出来放在碗里,用勺子碾成了泥。
鸡胸肉也煮熟了,撕成细丝再剁成碎末,剁得要多碎有多碎,跟肉松差不多稀烂。
青菜叶焯了水,捞出来挤干水分,同样切得细碎。
等粥熬好了,沈星落把胡萝卜泥、鸡肉末和青菜碎依次拌进去,拿小勺搅来搅去,直到所有的都混在米糊里。
出锅的时候,她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不烫手,刚好能入口。
丫鬟青萝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伸着脖子看。
她看着沈星落忙前忙后,嘴巴微微张着,一肚子的疑问全写在了脸上。
她跟着沈星落来端王府,还是第一次见小姐下厨。
沈家嫡女在府上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进厨房了,连茶杯都是丫鬟端到手上。
谁能想到,她一嫁进端王府就撸起袖子捣鼓起小郡主的口粮来了?
“小姐,”青萝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怎么知道小郡主爱吃这些?奶娘平日喂的都是纯米糊,奴婢也没见谁往里面掺东西的。”
沈星落把碗放进一个垫了棉布的食盒里盖好,回过头冲青萝眨了一下眼睛。
“秘密。”
青萝愣在那里,还想追问,沈星落已经提着食盒出了厨房的门,往小郡主的院子走了。
青萝只好小跑着跟上去,顺手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安安虽然才六个月大,可端王府给她配的丫鬟和嬷嬷有七八个,门口守着两个会武功的丫鬟,见王妃提着食盒来了,连忙掀开帘子。
沈星落进到屋里,闻见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接着就看见摇篮里的安安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
安安看见沈星落进来,小嘴一咧,手舞足蹈地在摇篮里扑腾。
沈星落把食盒放在桌上,洗干净了手,才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安安到了她怀里立马就安静了,小脑袋往她胸口拱了两下,然后扭过脸去看桌上那个食盒,眼神里带着一种对美食的小期盼。
“小馋丫头急什么。”沈星落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尖,“这就喂你吃了。”
她抱着安安坐到软榻上,把食盒打开,端出那碗蔬菜肉泥米糊。
米糊的颜色好看得很,热气一升起来,一股香味就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