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老街小店日日热闹,烟火安稳。
赵婧怡彻底褪去所有杀伐戾气,收敛所有锋芒。
她依旧有执掌天下的能力,却甘愿洗手作羹汤,守着小小店面,陪着温柔少年、聪慧女儿度日。
周末傍晚,夕阳铺满整条老街。
一家三口坐在店门口长椅。思莹靠在两人中间,拿着画板画画。
徐偌涵偏头看着身侧的赵婧怡,轻声开口:“你后悔过选择我吗?放弃顶层人生,留在市井小店。”
赵婧怡转头盯他眼底,字字笃定:“一秒都没有。”
“为什么?”徐偌涵轻声问。
“因为顶层荣华万人追捧,皆是虚浮。”
赵婧怡抬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只有你,在我最狼狈亡命、一无所有的时候,敢收留我、敢爱我、敢等我六年。”
徐偌涵眉眼温柔:“那以后无论贫富、无论高低,我们都不分开。”
“不分开。”赵婧怡应声,“生老病死,贫富荣辱,余生捆绑,永不诀别。”
思莹举着画好的全家福,转身递给两人,眉眼亮晶晶:“爸爸妈妈!你看!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画上,一家三口牵手站在小店门口,阳光温暖,笑容明媚。
徐偌涵接过画,指尖轻轻抚摸纸面,眼眶微热。
赵婧怡低头看着稚嫩温暖的画作,笑着俯身,分别吻过女儿额头、少年唇角。
轻柔、郑重、余生笃定。
徐偌涵耳尖爆红,软糯望着她:“婧怡……”
“嗯?”赵婧怡抬眼。
“我爱你。”他直白、温顺、赤诚,六年相思,千言万语,最终只余三字,“一直爱,永远爱。”
赵婧怡眼底盛满温柔月色,轻声回应:“我也是。”
曾有一年亡命相逢,一腔温柔落地生根;曾有六年山海相隔,双向煎熬刻骨相思。
她曾孤身浴血,权倾四海,无人懂她孤寂;他曾守一城烟火,苦等流年,初心岁岁未改。
最终——
山河归还烟火,杀伐归于温柔,别离终得团圆。
晚风辞旧苦难年,余生岁岁皆圆满。
周末午后,小店刚送走一批客人,擦桌的抹布还握在徐偌涵手里,门口停下一辆低调黑色轿车。
忠叔躬身推开车门,身后跟着数名赵氏元老,手里拎着各式礼盒,站在店门口略显局促。
赵婧怡擦盘子的动作一顿,抬眼淡淡开口:“怎么全都过来了。”
忠叔率先跨步进门,弯腰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愧疚:“大小姐,今日我们一众老部下专程登门,向徐先生致歉。”
“当年大小姐仓促离去,我们知情却未能从中调和,让徐先生与小小姐苦等六年,是我等失职。”
徐偌涵放下抹布,慌忙摆手,耳根微微泛红,软糯客气:“不必这般,这事不怪你们,是我和婧怡之间的坎。”
一名白发元老上前半步,神色诚恳:“徐先生,从前我们总觉得,大小姐身负家族重担,应当配圈层内门当户对之人。”
“私下里还议论过您出身市井,拖累大小姐,是我们目光短浅,说话无状,今日特来赔罪。”
赵思莹抱着玩偶躲在徐偌涵身侧,探出半个脑袋,小声扯了扯他衣角。
徐偌涵顺势将女儿护到身后,抬眼坦然对视一众元老,声音温和却不卑微:“我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当年婧怡落难,一无所有,是我陪着她。”
“后来她身负血海深仇,远走海外,是我独自守着孩子等她。我爱她,无关家世,无关权势。”
赵婧怡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徐偌涵身前,气场冷冽压下全场:“我的爱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当年我一意孤行独自离开,与你们无关,但往后,谁再敢私下非议偌涵,不必向我报备,直接退出集团。”
一众元老齐齐低头:“我等谨记大小姐叮嘱。”
忠叔连忙打圆场,将礼盒往桌边递:“一点薄礼,算是我们给徐先生和小小姐赔礼,里面有适合小店添置的设备,还有给孩子的绘本玩具。”
徐偌涵看了眼赵婧怡,见她轻轻点头,才伸手收下:“多谢各位费心,快坐,我给各位泡凉茶。”
元老们落座,目光落在狭小却干净温暖的店内,看着徐偌涵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看着赵婧怡自然接过他手里的水壶,顺手替他擦去额角薄汗。
两人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温存,众人心里再无半分偏见。
闲聊片刻,元老告辞离开,店内重新恢复安静。
徐偌涵收拾桌上礼盒,指尖碰到精致的儿童画板,转头看向赵婧怡,小声嘟囔:“刚刚你护着我的样子,和当年我第一次被地痞骚扰时一模一样。”
赵婧怡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唇角微扬:“以前护你不受外人欺负,现在护你不受我手下闲言碎语委屈,一辈子都一样。”
思莹拆开绘本,趴在桌上翻看,头也不抬:“妈妈最疼爸爸,爸爸最疼我,我最疼爸爸妈妈!”
夜里思莹睡熟,二楼房间只开一盏暖黄小夜灯。
徐偌涵打开靠墙木柜最底层,取出一个尘封的铁盒子,锁扣早已生锈。
赵婧怡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盒子上,心头一紧:“里面装的什么?”
“你当年留下的信,还有这些年我收集的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徐偌涵蹲在地上,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整齐叠着那封诀别信,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几张思莹从小到大画的母女画像;一沓跨境打探消息的车票、作废的问询单据;还有当年赵婧怡用过的一根黑色发绳。
徐偌涵拿起那张泛黄信纸,指尖缓缓划过字迹,嗓音轻轻发哑:“这六年,每一个难捱的夜晚,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你写让我忘掉你,娶妻安稳,可我每次看完,只会更确定,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赵婧怡俯身蹲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信纸,眼眶微微发热:“当年写这些话的时候,我以为是为你好,现在回头看,字字都是伤人的刀子。”
“我不怪你写狠话。”徐偌涵转头看向她,眼底一片澄澈,“我只怪你什么都独自扛,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给我。”
“那天清晨我醒来,桌上只剩钱财和信件,我抱着哭不停的思莹,整整一天没开门做生意,坐在店里发呆,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我知道。”赵婧怡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轻轻靠向自己。
“忠叔后来全都告诉我了,街坊邻里都劝你把我留下的资产变现搬去豪宅,你一分不动,死守这家小店,就守着我们曾经的回忆。”
徐偌涵攥紧那根旧发绳,递到她掌心:“这个是你当年在店里扎头发的,你走之后,我捡起来收了六年,想着万一哪天遇见你,能还给你。”
赵婧怡握紧纤细的发绳,心口酸涩翻涌:“以后不用留着念想,我人就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消失。”
徐偌涵顺势靠在她肩头,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依赖:“其实我偷偷去过一次你海外庄园外的街道,远远看了一眼大楼,不敢靠近,怕给你惹麻烦,怕你看见我会为难。”
“傻瓜。”
赵婧怡抬手顺着他柔软的发丝,“只要你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放下所有事奔向你,从前是我不敢认,现在我不会再藏着心意。”
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翻看盒子里一件件旧物,六年相隔的委屈、思念、煎熬,全都摊开在暖黄灯光下,没有争执,只剩互相心疼的和解。
一周后,集团传来紧急文件,海外总部有重大合作项目需要赵婧怡到场签字确认。
清晨餐桌前,赵婧怡把文件放在桌边,看向正在给思莹剥鸡蛋的徐偌涵:“我要去海外待三天处理公务。”
徐偌涵剥蛋壳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着她,眼底没有不安,只有温顺的询问:“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原本只需要我单独到场。”
赵婧怡放下水杯,目光温柔,“但我想带上你和思莹,正好让你们看看我常年待的地方,办完公事我们顺路逛一圈,当作短途出游。”
思莹立刻放下手里的勺子,眼睛发亮:“我也要去!我想看看妈妈上班的大房子!”
徐偌涵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软糯应声:“好,那我关上小店三天,跟你们一起走。”
抵达海外庄园,黑衣保镖看见并肩走来的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思莹好奇拉着徐偌涵的手,打量宽阔精致的庭院,小声惊叹:“这里好大,比我们的小店大好多好多。”
徐偌涵低头轻声叮嘱女儿:“这里是妈妈处理工作的地方,我们不要随意乱跑,不要打扰工作人员。”
赵婧怡听见,侧过头握住他的手腕:“不用拘谨,这里的一切,一半是我的责任,一半是你的底气,你不必小心翼翼。”
处理合作会议时,徐偌涵带着思莹坐在会议室后侧休息区安静等候,不插话、不打扰,安安静静翻看绘本。
合作方老总看见这一幕,会后主动上前打趣:“赵总,从前你独来独往,周身寒气逼人,如今身边有先生和孩子陪着,整个人温和太多了。”
赵婧怡侧身看向身后低头陪女儿画画的徐偌涵,眼底漾开柔和笑意:“从前孤身一人,只能依靠杀伐自保,如今有家,不必时时竖起铠甲。”
一旁的徐偌涵听见对话,抬眼朝她轻轻弯了弯眼睛,干净温顺。
三日公务结束,赵婧怡没有立刻返程,带着父女二人逛遍当地海滨街道。
傍晚海边沙滩,夕阳染红海面。
思莹光着脚在沙滩追逐浪花,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
徐偌涵望着远处玩耍的女儿,轻声开口:“其实这里很好,只是少了老街巷子里的烟火气。”
“所以办完公事,我们还是要回深水埗。”
赵婧怡手肘轻靠在他肩头,“产业我会妥善安排人手打理,定期过来巡查,但长久的日子,我只想和你守着小店三餐。”
徐偌涵转头看向她,指尖悄悄扣住她的手指:“不管你想留在哪里,我都跟着你,有你和思莹在,哪里都是家。”
回到香港深水埗,徐偌涵看着略显陈旧的店面,犹豫许久,和赵婧怡商量。
“店里桌椅老化了,厨房排烟也不太好,我想简单翻新一下,不用铺张,干净舒服就行。”
赵婧怡擦拭着餐盘,随口回应:“资金我来出,不用你辛苦攒钱,找靠谱的施工队,工期尽量缩短,不耽误日常营业。”
徐偌涵轻轻摇头,耳根微红:“不用动用你那边的钱,这些年小店攒下的积蓄足够翻新,你的资产好好存着,留给思莹以后读书用。”
“我的就是你的,不必分得这么清楚。”
赵婧怡放下抹布,直视他,“当年我留下巨款你分文不动,我知道你要强,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刻意划清界限。”
“我不是要强。”徐偌涵上前半步,软糯嗓音认真执拗,“我想靠自己守住这家我们相遇的小店。”
“这家店是我凭双手经营的,是属于我们两个人平凡的小家,掺上巨额家产,反倒变了味道。”
赵婧怡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妥协:“好,听你的,翻新费用你自己安排,若是资金缺口,一定要和我说,不许独自硬扛。”
施工的一周,小店临时歇业,一家三口每日守在店里盯着装修进度。
街坊邻居路过门口,纷纷探头闲聊:“小徐,翻新完店面生意肯定更红火!”
徐偌涵笑着应声:“只求干净宽敞,客人坐得舒服就好。”
有人打趣赵婧怡:“赵女士放着豪门大宅不住,天天泡在装修小店,真是一心一意跟着小徐过日子。”
赵婧怡站在徐偌涵身侧,坦然开口:“荣华富贵只是身外之物,能和爱人朝夕相伴,才是最实在的日子。”
翻新完工,小店墙面刷成柔和米白色,添置了轻便原木桌椅,厨房设备焕然一新,却依旧保留着当年初见时的简单格局,没有奢华装饰,只添了几分温馨。
开业当天,第一桌客人落座,思莹主动端上柠檬水,乖巧有礼。
徐偌涵在后厨炒菜,赵婧怡在前厅招呼客人,配合默契。
忙到傍晚打烊,店内只剩三人。
徐偌涵擦干净灶台,走到前厅,从身后轻轻抱住收拾菜单的赵婧怡:“现在店面变好看了,你会不会觉得,没有当年落难相逢的味道了?”
赵婧怡反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店面只是外壳,只要是你守着的小店,无论破旧还是崭新,都是我此生最安心的归处。”
思莹趴在桌边,举着新画的全家福,大声插话:“我们一家人永远守着这家店,永远不分开!”
转眼一年匆匆而过。
赵思莹七岁,顺利入读附近小学,聪慧懂事,放学便会跑到店里,写完作业再帮着收拾桌面。
赵氏集团运营稳定,赵婧怡每月只用抽出两三天处理核心事务,其余所有时间,全部留给小店与家人。
深秋夜晚,寒风卷着落叶吹过老街,小店早早关上店门,屋内暖光融融。
徐偌涵端出一锅温热糖水,摆到桌上,依次递给赵婧怡和思莹。
思莹捧着瓷碗,小口吞咽:“爸爸煮的糖水,是全世界最好喝的。”
徐偌涵温柔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喝汤的赵婧怡,轻声开口:“转眼我们相遇八年,分开六年,团圆一年,兜兜转转这么久。”
赵婧怡放下勺子,侧头望向他,眼底褪去所有凌厉,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从前八年满是遗憾煎熬,往后每一年,只有安稳相守。”
“你有没有一瞬间后悔过?”
徐偌涵小声追问,“放弃海外顶级生活,困在老街小店,日复一日柴米油盐。”
赵婧怡伸手,牢牢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字字清晰笃定:“从来没有。当年我孤身一人,手握滔天权势,夜夜活在杀戮与愧疚里,以为登顶便是解脱。”
“直到找到你和思莹我才明白,所谓圆满,从不是坐拥万里产业,而是回家有人等候,三餐有人相伴。”
徐偌涵眼底泛起浅淡水光,软糯嗓音带着藏不住的动容:“当年你深夜不告而别,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团圆,幸好,我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思莹放下空碗,爬到两人中间,左右分别抱住父母胳膊:“老师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妈妈保护大家,爸爸做最好吃的饭菜,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赵婧怡俯身,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又转头看向身侧温顺纯粹的少年,俯身贴上他柔软的唇角,轻柔一吻。
晚风穿过街巷,掀动窗户边角的薄帘,屋内糖水甜香漫开,暖意裹住一家三口。
徐偌涵抬手,轻轻揽住赵婧怡的腰,低声呢喃:“婧怡,岁岁年年,有你有思莹,足矣。”
赵婧怡靠在他肩头,望着眼前乖巧的女儿,望着身边爱她至深、等她六年的少年,轻声回应,落定余生所有期许。
“山河远阔,不如人间烟火;权势万千,不及你在身侧。此生相逢,再无别离,岁岁朝夕,永久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