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丹阁打烊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灵缘从柜台上飞起来，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个展示柜的锁扣。十八个傀儡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睛里的灵光已经熄灭，进入待机状态。
“今天的流水不错。”灵缘落在柜台上，翘着腿，“极品补气丹一百颗全卖光，上品凝灵丹卖了三颗，其他丹药也卖了不少。灵石堆了半个仓库。”
苏晏苓靠在椅背上，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青凌真君的丹道传承，她翻到六级锻体丹那一页，又将丹方看了一遍。
透骨花一千年份，金刚藤一千年份，通脉果一千年份。三味主药，十八味辅药。她手里的材料够炼三炉，空间灵田里还种着几株，等成熟了就能自给自足。
“走，炼六级锻体丹去。”苏晏苓将玉简收好，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进后院。
炼丹室在后院小楼的一楼。青金铜丹炉摆在房间正中央，炉身刻着五级聚火灵纹，炉盖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夜灵石嵌在墙壁上，散发柔和的白光，将整间炼丹室照得明亮。
苏晏苓在丹炉前盘膝坐下，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份材料。
透骨花通体银白，花瓣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晕。金刚藤细如发丝，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通脉果拳头大，青色的果皮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三味主药的品相都是上佳，年份也够。
十八味辅药一字排开，按投放顺序排列。
灵缘从窗口飞进来，落在丹炉的凤凰炉盖上。“六级锻体丹，你以前炼过没？”
“没。”
“你还这么淡定？”
“当然，一次不行就两次，虽说材料贵了些。”
苏晏苓将丹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三味主药的投放顺序，透骨花先，金刚藤次之，通脉果最后。辅药的投放时机，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一味接一味，循环三次。
她在脑海中将整个过程推演了三遍，确认每一步都烂熟于心，才睁开眼睛。
灵元注入丹炉，炉身的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炉火蓝色的火苗窜起，炉温迅速升高。苏晏苓将神识探入炉膛，仔细感受每一寸空间的温度分布。
透骨花入炉。
银白色的花瓣在炉火中慢慢卷曲，边缘渗出银白色的汁液。汁液在炉膛中旋转，散发清冷的药香。苏晏苓的神识一刻不离地关注炉内的变化，灵元输出稳定如丝。
金刚藤第二位入炉。
金黄色的细藤在炉火中融化，化作一团金色的液体，和银白色的汁液融合。两股药液在炉膛中交织，发出嗤嗤的声响，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金。
通脉果最后投入。
青色的果实在炉火中裂开，果肉融化成一团青色的液体，和淡金色的药液融合。三味主药的融合比预想的顺利，药液在炉膛中旋转，颜色从淡金变成赤金。
十八味辅药依次入炉。
第一味，第二味，第三味。苏晏苓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每一味辅药的投放时机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灵元输出的节奏平稳。
到第十五味辅药时，药液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赤金色的药液表面开始分层，上层颜色深，下层颜色浅。这是温度分布不均造成的。苏晏苓将灵元输出调低了半成，降低炉膛底部的温度，同时增加炉膛上部的温度，让温差从纵向变成横向。
药液重新稳定下来。
第十八味辅药入炉的瞬间，炉膛中的药液猛地一震。药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苏晏苓稳住灵元输出，神识探入药液内部。药液的融合程度已经达到了九成五，还有半成的杂质没有排出。她用神识将杂质一点点剥离，从药液中挑出来，从炉膛中排出。
这个过程在丹炉中几乎不可能完成。丹炉的火焰是死的，只能整体加热，无法精确到每一丝药液。她有天火，天火是活的，随她心意，想烧哪里就烧哪里。
杂质排尽的瞬间，药液的颜色从赤金变成了纯金色。
纯金色。
苏晏苓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在青凌真君的丹方批注中见过“药液呈纯金色，则丹成极品”这句话。真君穷尽一生，也只炼出过上品锻体丹，从未见过纯金色的药液。
药液在炉膛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纯金色的液体表面开始凝固，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像冰面从边缘向中心冻结。
开炉。
三颗丹药从炉中飞出。
通体纯金色，完全不透明。丹药表面没有丹纹，光滑如镜，像三颗纯金铸造的珠子。丹香极淡，淡到几乎闻不见，但吸入肺中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从鼻腔扩散到全身，经脉中的灵元运转速度明显加快。
苏晏苓将三颗丹药托在掌心。
就在这时，炼丹室里的夜灵石同时暗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丹药内部扩散开来，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气剧烈震颤。炼丹室墙壁上的灵纹自行亮起，和这股波动产生了共鸣。
波动穿透了炼丹室的墙壁，扩散到后院，扩散到大堂，扩散到木丹阁外。
灵缘从凤凰炉盖上飞起来，悬停在半空。“丹成异象，这是六级及以上极品丹药出世才会有的动静。”
后院竹林里的竹子无风自动，叶片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晏苓将三颗丹药收进玉瓶。
“极品锻体丹，三颗。”她将玉瓶放在石台上，拿起第二份材料。
灵缘落在她的肩膀上。“还炼？”
“材料够，再炼一炉。”
第二炉的炼制比第一炉更顺畅。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对火候的控制更加精准，辅药的投放时机也更加精确。药液在炉膛中旋转，颜色从杂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纯金。
开炉，四颗极品。
第三炉，四颗极品。
三炉炼完，十一颗极品六级锻体丹整整齐齐地码在玉瓶里。苏晏苓将玉瓶收进储物手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丹田里的基台黯淡了一些。
灵缘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炼丹室里转了一圈。“十一颗极品六级锻体丹。你要是拿去卖，一颗至少值几十万块上品灵石。”
“极品丹药没有丹毒，不卖。”苏晏苓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颗极品回元丹吞下，“除了低阶的极品补气丹，得留着自己用。”
灵缘落在丹炉的凤凰炉盖上，翘着腿。“你现在是六级丹师了，不去公会考核一下？”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苏晏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丹田里的基台在回元丹药力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光泽。她内视丹田，基台占满了整个丹田，四边各两丈见方，台面光滑如镜。灵元在基台上方凝聚成一团青金色的雾气。
雾气已经浓稠到几乎要凝结。
金丹期的门槛就在眼前。
她想起《自然经》金丹篇的口诀。“金丹者，灵元固化之始也。基台之上，灵元凝聚，九转为丹。”九转，不是简单的压缩，是将灵元反复压缩、释放、再压缩，每一次循环都会让灵元的密度提升一个层次。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灵元支撑。她的灵元储备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极限，灵元的质量还需要打磨。
“淬炼灵元。”她睁开眼睛，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颗极品锻体丹。
丹药入腹。
温热的药力从胃部扩散开来，不是流向经脉，是渗入肌肉、骨骼、内脏。药力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又在药力的滋养下愈合。
锻体丹的功效是强化身体。六级锻体丹能将身体素质提升到相当于炼虚期修士的强度。她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后期，离炼虚期差了五个大境界。
药力的冲击比她预想的剧烈。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肌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疼得她额头青筋暴起，但不破不立。
她咬紧牙关，运转《自然经》。
灵元在经脉中加速流转，配合药力冲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个过程持续了六个时辰。
药力耗尽时，苏晏苓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排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糊在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她施展暮雨术冲洗干净。
身体比服用锻体丹前轻了不少，力量也大了许多。她握了握拳，指节噼啪作响，她站起来活动筋骨。
灵缘从凤凰炉盖上飞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冲击金丹？”
苏晏苓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这是她从青凌秘境中获得的丹道传承，翻到凝灵丹那一页。凝灵丹，五级丹药，金丹期以下突破瓶颈的核心丹药。
《自然经》中关于金丹期的记载，单木灵根十成纯度，突破金丹期不需要任何丹药辅助。
“不服用凝灵丹。”她将玉简收好。
灵缘歪着头看她。“不服用凝灵丹？你确定？”
“确定。”苏晏苓从炼丹室走出来，站在后院的青石板路上。夜风从竹林间穿过，竹叶沙沙作响。清冷的月光洒在院中湖面上，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单木灵根十成纯度，突破金丹期不需要丹药辅助。”她看着灵泉湖的水面，“这是《自然经》里记载的。”
灵缘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停在她面前。“我活了几十万年，见过不少单灵根修士，纯度最高的也就九成五。十成纯度的单灵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苏晏苓没有说话。
“你突破筑基的时候也没用筑基丹？”
“没有。”苏晏苓在灵泉湖边的石头上坐下，“在筑基秘境里筑基灵池突破的。”
灵缘落在她的膝盖上，双手托腮。“筑基灵池，天火，木丹阁，十成纯度的单木灵根。你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大金从苏晏苓手腕上探出一片叶子，叶片竖起来，朝着灵缘的方向。灵缘伸手摸了摸大金的叶片。“还有这株月光藤，四级的，灵性比五级的还强。”
“金丹期的突破不需要丹药辅助，不代表不需要准备。”她看着湖面，“灵元的量够了，质还不够，需要将灵元反复淬炼。”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看灵元的纯度。”苏晏苓站起来，“我的灵元纯度已经很高了，要达到金丹期的标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灵缘从她膝盖上飞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两个月，够了。”
苏晏苓点点头，转身走进炼丹室。她将丹炉收进储物手镯，将石台上的材料整理好，又将丹道传承玉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六级丹药的丹方她已经全部掌握，七级丹药的丹方还在学习中。七级丹药需要化神期的修为才能炼制，她现在还差得远。
“先把金丹期突破了再说。”她将玉简收好，从炼丹室走出来。
灵缘已经飞回木丹阁的大堂，坐在柜台上，翘着腿，看着十八个傀儡在待机状态中安静站立。
苏晏苓走进大堂，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还开店吗？”灵缘问。
“开。”苏晏苓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枚玉简，将今天的炼丹心得录入，“生意不错，继续开着。我白天修炼，晚上炼丹。开店的事交给你和傀儡。”
苏晏苓将玉简收好，走出木丹阁。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荒漠特有的干燥气息。
她抬头看着青风星的星空。星辰的排列比玄雨星稀疏，星光也更加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