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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初人族刚刚出世之时,太上兄你不是亲口说过,只须百余年的时间便可为人族炼制一件镇压之宝吗?

帝江浑然不顾周围投来的各种疑惑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的浓得几乎要从字缝里溢出来。

可这眼看都过去五千多年了,怎么到了现在,还需要时间来沉淀?

太上闻言,沉静如潭的眼眸微微转动,脸上那层云淡风轻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视线落在帝江那张挂着真诚求教表情的面孔上,似乎在认真品味方才那段话里每一层遣词造句的用意。

帝江现在说这种话,明摆了就是找茬。

但不是撕破脸皮的那种,反而是更像是事后谴责。

毕竟一百年和五千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真如太上一开始说的那般做,先不镇压人族的气运长河,那五千年的时光早就把人族所得的造人功德消耗殆尽了……

如此算来,那可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帝江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找他的不自在……

想明白这些的太上看了帝江两息。

然后把左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来,一把按住了身旁正要迈步上前,准备据理力争的原始。

原始脚下一顿,偏头看向太上。

太上没有看他,只是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的笃定。

原始微怔,随即收回已经踏出去半步的那只脚,重新站定,把刚刚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通天原本也想着为自家大哥说些什么,打个圆场之类的,但看见这一幕,原本微微前倾的上身也重新立回原位,双手重新抱回胸前。

太上的手从原始肩头收回,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往前踏了一步,与帝江正面相对。

两人之间不过五六丈的距离,混沌之气在两人中间缓缓流转,金色的气运长河在他们身侧不远处奔涌不息,将两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暖光。

帝江兄。

太上开口了。

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来的时候,语调和缓,咬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敬意。

你喊我一声,我便还你一声。

一来一往,谁也没占着便宜,谁也没落下风。

但越是如此,周围人们的眉梢就跳得越高。

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

两位老大哥!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互相称呼对方好不好?

虽然我们知道真实情况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但这样的对话真的很奇怪!

赶紧恢复正常啊喂!

太上喊完之后,微微叹了口气,那姿态做得极真,像是真的在为某事感到无奈一般,连带着眉心都恰到好处地蹙了一下。

你有所不知啊,今时不同往日。

这句话被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连混沌之气都被震得微微荡了一下。

帝江的双手仍然叉在腰间,但两只大拇指却不自觉地相互搓了一下。

他维持着那副笑脸,也不接话,只是了一声,示意太上继续说下去。

太上微微颔首,向前又走了半步,手臂从袖中抬起,右手食指向着上方轻轻一指。

“当初说百余年可成,是因那时人族还不吾妹与玄浊共同治理的种族。”

“虽说吾当时的确因为鸿蒙紫气的异动,预见了一些人族未来的可能性,但没有元清与玄浊这一层关系的话……”

“吾也不会全心全意的为了人族而付出,毕竟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女娲圣人所造的种族,手伸的太长可不好……”

“反之,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后,这人族一下子就变得与吾等息息相关了,那吾等这些当兄长的,自然要多上些心才是!”

“不知这个解释,可合帝江兄的心意啊?”

话说到这里,太上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近乎天成的温和从容。

混沌中安静了足足三息。

帝江站在原地,双手还叉在腰间,脸上的笑意早已凝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再用字反击,而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叉腰的双手放了下来,随意地拍了拍袍角。

哼,勉勉强强,马马虎虎!

太上微微颔首,既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转过身去,面朝气运长河的方向,将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正在金色浪涛中缓缓翻转的胚胎之上。

帝江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然后也转过身去,重新叉起腰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看客姿态。

但若是有人凑近去看,便会发现他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分明和太上嘴角那个弧度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红云在旁边悄悄拽了拽镇元子的袖子,用气音低声道。

我方才差点以为他俩要打起来。

镇元子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无需担忧,只要元清妹子与玄浊老弟牵着的手没撒开,他俩就打不起来,就算真打起来,估计也是谁也不输谁。

那他俩平时为啥不互相称呼对方为?

别这么想,他俩真要是那么叫了,该惶恐不安的反而是全体洪荒生灵……

红云听罢,想了想,然后点头如捣蒜。

至于原始与通天,还有其余祖巫这边,那更是松了一口气。

别问松的什么气。

因为这东西的概念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

太怪了!

混沌之中,金色的长河依然奔涌不息。

崆峒印胚胎在浪涛间起起伏伏,表面的金色纹路比先前又密了几分,隐约能看出一些山川河流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玄浊和元清依然并肩立于长河之前,十指紧扣,掌心相连,呼吸同步。

方才太上与帝江之间那场交锋,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但谁都没有回头,也没有插话,只是在金色光影之下,同时咧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