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女娲的声音不大，也说不上严厉，可当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的那一瞬间，整个山坳里的空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
帝俊转头看向女娲，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当然清楚，面前的这位已经不再是当年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妖族娲皇，而是一位实打实的天道圣人。
圣人开口，一言一行都带着天道的重量。
女娲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是陈述事实一般，缓缓说道。
本圣与元清道友之间的事，还是由本圣自行处置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帝俊方才那番代位出头的立场，轻轻摘了出去。
帝俊身形微微一僵，心中好似猜到了什么，隐隐有些不甘。
但最终还是没有薄了女娲的面子，当场拱了拱手，以示尊重。
……谨遵圣人之意。
女娲重新将目光转向元清。
山坳里又是一阵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新晋圣人身上，等着她做出最终决断。
女娲沉默了很久，像是也在决断什么。
久到山坳里有些人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勉强，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通透。
“因果就是因果，欠了就是欠了！”
“如若我女娲今日不还，怕是来日会为此更加烦恼。”
故而，元清道友，你这个要求，本圣答应了。
她说着，也不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当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声音朗朗，如金石坠地，字字分明。
洪荒天地在上，天道鉴之！
吾女娲，以人族圣母之身兼天道圣人之位，当众立誓！
从今往后，吾女娲只管坐享人族圣母之位，诸多人族事宜与其气运根基和未来兴衰，皆由玄浊与元清共同主导护持，直至人族自行寻得足以自立的长久之道！
天道为证，万灵共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人族气运长河猛然一震！
那原本如同风中烛火般飘摇不定的“溪流”之中，分化出了两道水线，一左一右，分别没入了玄浊与元清的身形之中。
薛元玄只觉得身子微微一热，低头看去，那气运之水已然消失不见。
心念一动间，隐约能感应到人族气运长河中传来的微微共鸣。
元清也是见好就收，十分满意的看向女娲。
女娲圣人好决断。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赞许。
女娲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接下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元清道友，方才那桩因果，只是本圣欠你的那一份。
她说着，偏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沉默不语的伏羲。
至于伏羲兄长欠你的那一份……
听闻此言，伏羲立马便知晓了自家胞妹的意图，径直往前走了半步，与太一并肩，朝着元清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沉淀下来的坦然。
元清道友，我那一份因果，亦当还你。
元清自然也知道女娲的意图，无非是想借着机会，赶紧把欠下的因果还完。
不然作为圣人的她，就会留有软肋！
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但元清可不上当，伏羲的这份因果，她还需要好好留着，日后还有大用处呢，岂能浪费在这种小场面之上？
伏羲道友莫急，此事先行记下。
元清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松弛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戏谑。
贫道今日还要忙着收拾这一摊子刚出炉的小家伙们，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道友你了，还请道友见谅……
伏羲闻言微微一怔，心知自己还是有些急于求成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帝俊站在一旁，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他看了太一一眼，示意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女娲既然已经开了口，那这件事的定性就落在明面上了。
人族的主导权归了元清和玄浊，妖族明面上插不进手！
至少暂时插不进手。
但帝俊方才在提出妖族代劳的建议时，那番话里的另一个提议，却未必真的没人看的出来。
妖族虽然不能主动领导人族，但若是一些人族主动跟着妖族混的话……
女娲立完誓，重新将目光落回那动荡的气运长河上。
玄浊、元清，既然主导之权已归于你二人，那这人族的气运根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她问得直接，没有半分客套，显然是真的将主导权交了出去，不会再有过多干涉。
玄浊与元清交换了一个目光。
然后元清上前一步，拱手正色开口道。
自然是以一件先天极品灵宝暂时镇压气运长河，待太上兄将合适的宝物炼制出来时，再与之替换即可。
此言一出，山坳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和低声议论。
镇压气运之物，还能替换的吗？
这东西不是一旦绑定，便与种族气运融为一体，等闲不可轻动吗？
这种常识，难道元清会不知道？
就连女娲那双洞彻万物的圣人之眸，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替换？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仿佛在咀嚼一个从未尝过的字眼。
甚至已经怀疑，是不是因为元清没有种族约束的原因，对于这方面的认知有些许偏差。
元清道友孤身一人修炼，可能不知这个人的气运长河与族群的气运长河之间，性质是不一样！
“前者只关乎于自己，肆意洒脱一些，倒也无伤大雅。”
“可是这后者却是不然，属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因果，实属不可率性而为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条百丈宽窄的金色溪流。
当然了，本圣也并非质疑道友的判断，只是此事涉及人族根基，届时若有半点差池，气运反噬之下，恐还不如暂时搁置百年时间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