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女娲刚刚收纳完造人功德，修为暴涨，气息不稳，侧漏些许，元清脚下青莲绽放的刹那。
太上原本凝望女娲的目光，被这片温润青光牵引了过去。
他看见了元清。
准确地说是看见元清脚边那朵正在无声绽放的造化青莲，以及青莲光芒笼罩之下，那些正在仰头看天的人族。
太上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元清出手护住了人族这件事本身有什么不妥，以元清的性子，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真正令太上心中泛起涟漪的，是另一件事。
嗯？如此万万年难遇的成圣之事，为何小妹表现得如此……平淡？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太上的目光便在元清脸上多停留了一息。
只见清冷的眸子在她眉间铺开，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准圣正在证道成圣，而是一场寻常的落花流水。
但眼前这场面可是混元金仙功德成圣，洪荒天地第二尊圣人诞生！
便是再如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人，也该有些许动容才是。
然而元清偏偏就是没有。
她站在那里，目光虽落在半空中的女娲身上，却称不上，更像是。
确认女娲成圣之事稳妥，确认……一切都如她所料？
太上的心念微微一顿，有些好奇的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山坳间那些人族。
方才他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并未仔细端详，此刻他这才认认真真地将这些人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然后，太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先天道体。
他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拢了拢。
要知道，他们盘古正宗出世之时，便是这副姿态。
大道之体，万法之基，一切神通法术皆可修习，一切天地元气皆可吞吐。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先天神圣才能拥有的根骨。
可眼前这些人族，明明是后天成就……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比先天生灵低上好几个档次才是。
然而他们的姿态，的的确确与先天道体一般无二。
太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些人族小人身上一一扫过。
虽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美丑各殊，但无论外形如何，他们的骨架、经脉、穴窍，却无一例外地契合着先天道体的格局。
难怪小妹对这人族颇为照顾……
太上在心中缓缓转过这个念头，目光又往元清那边瞥了一眼。
他这般想着，手中那柄太乙拂尘的尘尾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微乎其微的一下，像是风穿过窗棂时拂动了垂落的流苏，轻到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可以忽略。
但太上不是别人，身为三清之首，元神之力之强大，可不是吹出来的！
仅仅不到万分之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知晓了方才那一颤，并非来自太乙拂尘本身。
而是来自拂尘之中，那道被他以混元法力与阴阳二气层层封禁的鸿蒙紫气。
这道鸿蒙紫气自兄妹四人论道“破镜难圆”之后，便被太上封存在太乙拂尘之中，以太极图之力镇压。
日日参悟，夜夜打磨……
一直都是顺顺利利，毫无阻碍。
有时的太上都觉得是元清有些过于阴谋论了，自己其实不用对鸿蒙紫气抱有那么大的戒心……
然后，他就时常去上清宫找通天论道阵法，回来之时，就用新学到的阵道手段，给鸿蒙紫气又叠加了上万道的禁制……
开玩笑！
自家妹妹的笑容和一个明显是坑的陷阱，太上能不知道怎么选？
然而此刻，在重重禁制之下，鸿蒙紫气居然动了。
虽然只是轻轻一颤，但还是让太上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袖中那柄太乙拂尘上，心中喃喃自语。
这鸿蒙紫气我封了多年，从来不曾见它主动起过任何反应，便是现在女娲成圣、天道之力浩荡降临之际，它也安安稳稳地沉在拂尘深处，纹丝不动。
可方才，它为何会对那些人族产生反应？
“疑惑的种子”自此埋下。
太上的目光重新抬起，扫过山坳间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仰着小脸的懵懂人族。
他的目光在那一张张面孔上掠过，就像在检阅一件件刚出炉的器胚，审视着每一处的纹理与火候。
难不成鸿蒙紫气是在提醒我，这人族之中，有应当归属于我的机缘？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太上不动声色地将空着的手也拢入袖中，指尖虚虚一勾，一幅流转着阴阳二气的古朴太极图便在他掌心无声展开。
他没有选择将太极图祭出体外，而是在袖中以元神御之，悄然推演那一缕机缘的来龙去脉。
一刹那，阴阳两仪的气机在太上袖中悄然流转，混元如一，却又分判清明。
可惜天公不作美。
推演到一半，忽然中断了。
太上眉头一紧，不是因为推演出了什么坏结果，也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推演出来，而是因为女娲刚好在此时彻底成圣了……
没办法，成圣的动静太大，天道之力尚未完全散去，整片天地的命数都在剧烈震荡之中。
这种时候推演天机，就像是站在地震未歇的大地上丈量水流的走向，脚下不稳，测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做不得准……
但他并非全无收获。
方才那一瞬的推演虽然中断了，可他的元神确确实实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
我与这人族之间……居然有某种因果上的牵连……
太上在心中缓缓确认了这个结论。
虽然还不清楚那牵连具体是什么，但方向已经明朗了。
于是，太上再次平淡的地将太极图收好，恢复了先前那副清静无为、旁观世事的神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袖中拢得更紧了些，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也在此时悄然形成。
最后便是他在人族的气运长河不稳，女娲想以造化乾坤鼎镇压之时，喊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