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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道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帝俊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舒展,像是心头一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到了实处。

就连带着眉眼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也一并消散了。

他端起案上的琼浆玉液,朝鲲鹏举了举盏,姿态比方才更随意了几分,长袖垂落间带出几分畅快无比的味道。

可那随意之中,又分明带着一种“大事已定”的松弛与笃定,仿佛一张绷了数百万年的弓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开些许。

旋即,他将盏中琼浆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顺着喉间滑下,带着一丝灼热入腹。

放下杯盏时,玉底触及案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空旷幽深的偏殿中回荡开来,像是一枚定音之锤落下。

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

洪荒无岁月,弹指已百年。

犹记得当初伏羲端坐北海鲲鹏宫中的那句“长则五百年,短则三百年”的论断。

可如今看来,这竟是大大的失算!

也不知是伏羲的话当真出了偏差,还是帝俊与羲和、常曦三人心中的期盼太过炽烈、等得实在心焦……

总之,这天婚之仪,竟是被生生提前了足足两百余年。

消息如惊雷一般传遍洪荒的那一日,万千生灵皆心有所感。

九重天之上,紫气浩荡东来,绵延三万里不绝!

霞光层层铺展,将天穹染作一片瑰丽的绛紫与金红交织的锦缎!

星辉如雨,簌簌而落,每一滴都带着清冽的灵气,洒在草木之上,竟催得百花一夜齐放!

天庭各处宫阙殿宇被重新以大红色的绫罗绸缎装点得焕然一新,朱漆描金,帷幔垂流苏!

每一根廊柱上都缠着寓意吉祥的赤色云锦!

那二十八盏暗合周天星宿之数的灯柱,也被注入了更为浓郁的星辉灵火,昼夜不息地燃着,将整座天庭映照得煌煌如昼、灿若星河!

凌霄殿前,更铺开了一条以云纹织就的万丈红毯,霞光流转间,每一步踏上去都有细碎的星光自脚底漾开,如履银河。

整个天庭都被一股喜庆而庄重的气氛笼罩着,连巡天的妖兵妖将步履间都带着几分昂然喜色。

更令人侧目的是,帝俊特意命人将一重天前那座已经将鲲鹏雕纹补齐的《万妖朝拜图》屏风搬走了……

转而换上了一幅崭新的《天地合籍图》!

图中帝俊立于中央,身姿挺拔如岳,羲和与常曦分列左右,姐妹二人并肩而立,裙裾飘飘若云端仙子。

三人身后,太阴星与太阳星交相辉映,如双轮悬空,一阴一阳的光辉交织融合,洒落九天。

而下方,万妖俯首,万族来贺,四海八荒的生灵汇聚如潮,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画中那山呼海啸般的贺喜之声。

现实中的妖族各部动作更快,几乎是在消息彻底传出的当天,便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般动了起来。

自西海之战大胜后便如日中天的天庭,此番借天婚之仪,向洪荒四方广发请柬。

万寿山的镇元子、红云、血海的冥河……

这些平日里独居一隅、不轻易涉足洪荒因果的大能,都收到了以帝俊与羲和、常曦联名书就的金色请柬。

那请柬做工极尽考究,是以三足金乌羽翼为笔杆,以太阴玉兔的绒毛为紫毫,以先天道纹书写而成,上上下下都透着不容忽视的郑重与诚意。

墨迹淋漓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书写者指间残留的温度与心意……

不管是出于礼数、出于好奇、出于权衡利弊,还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之,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动身赴约,或孤身而来,或携徒带众,一时之间,洪荒各处通往天庭的路上流光不绝,遁光如织。

但也有例外。

比如西王母……

仙庭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与妖族在明面上还是敌对,她即便与女娲私交再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又比如西方那二位……

准提与接引倒是想去,可这些年来与妖族结下的梁子还未消解,贸然登门,只怕讨不到好不说,还可能“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思来想去,师兄弟终究还是按下了心思,遥遥朝着洪荒星空叹了口气……

不周山脚下,边缘森林之中。

玄浊依旧盘膝坐在那块不怎么起眼的青石岩上,一百年来不管风吹雪落、日晒雨淋、他都不曾挪动过一分一毫。

就这么一直沉在修行之中,将混元金仙中期的根基一点一点夯实、打磨得如同琉璃般通透无瑕,又将力之法则与世界法则之间的交融反复淬炼,使其更加圆融自洽。

而且他的呼吸也在每一次吐纳之中带上了一种与山岳共鸣的韵律,仿佛整个人已与脚下这块青岩、乃至与整座不周山融为了一体。

只是万事万物都有利有弊!

这一百年间,他对外界的“天翻地覆”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元清也在自己的宫内闭关修炼,二人的心神偶尔在漫长的岁月中遥遥相触,各自安心。

此刻,两道倩影并肩沿着山径朝他走来,步伐轻盈,裙裾拂过石阶上的细草,不留痕迹。

正是玄冥与后土。

元神感受到她们的气息之后,玄浊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山间一汪深潭,不见波澜。

不周山的山风拂过他的面庞,带着山岩特有的粗粝与清冽的气息,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玄浊抬起手,接住一片被风卷到他面前的枯叶,低头一看。

叶片边缘已经卷曲发脆,筋脉分明得像一张干枯的地图,记载着某个无人知晓的季节。

他来回撵着叶梗,指腹摩挲过那些脆薄的脉络,嘴角弯起一道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惫懒与亲近。

待两人走近,玄浊便抬眼看向她们,声音里带着刚醒神时特有的低哑与温煦。

“两位姐姐今日怎么有此雅兴,来找小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