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宿主立刻跑路!”
这行血红大字挂在苏尘眼前，抖得比外头那团劫云还凶。
天刚亮透，藏经阁顶层的窗棂被压得吱呀作响。整座太玄都让那片乌云锁在下面，山门、峰头、灵泉、药田，全罩进一个看不见边的罩子里。苏尘站在顶层窗前，手里还拎着昨夜剩下的半坛酒，眼前系统面板一层套一层，警告框弹个没完。
“检测到清理程序。”
“检测到外部规则覆盖。”
“检测到宿主存在标记暴露。”
“建议撤离，建议撤离，建议撤离。”
苏尘看得脑门发胀。
外头又传来几道扩大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法宝硬送进来的。
“里面那个，昨夜不是很横么!”
“撑住啊，千万别先死，等雷过去，本王还要拿你人头祭盟主!”
“太玄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在山谷里来回撞。藏经阁屋檐下那串旧风铃被震得左右摆，叮叮当当没个消停。
苏尘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抬手揉了揉眉心。
外头那帮孙子昨夜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见天上来了个更横的，一个个又活了。人一多，嘴就碎。碎嘴的人最烦，尤其一大早在你家门口喊丧。
他盯着眼前那块系统面板，越看越来气。
百年里这破系统给过功法，给过丹药，给过阵盘，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动不动就是危险越高，暴击越大。结果真碰上硬茬，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跑。
跑个锤子。
床在阁里，茶在桌上，昨夜那壶酒才喝半坛，院里刚扫过一遍。现在让他扔下这些跑路，跟让人吃饭吃到一半把锅端走没什么两样。
苏尘抬手，啪地一声拍在面板上。
“跑路?”
“我床都铺好了你让我跑? 你这破系统是不是没更新补丁?”
面板震了一下，血红字迹乱窜。
“当前威胁等级超出常规应对区间。”
“宿主可启动紧急脱离。”
“建议放弃当前领地。”
苏尘盯着最后那句，气笑了。
“放弃领地?”
“你跟我扯这个?”
“我在这儿扫了一百年地，桌脚都让我垫平了，茶树都养活了，屋顶补了三回，院角那块砖我踩着最顺脚。你让我说丢就丢?”
他一边说，一边把藏经阁顶层那张旧躺椅往自己身边勾了勾，脚尖还顺手碰了下桌腿。桌脚底下垫着的《无始大帝道经》跟着晃了一下，整张八仙桌稳稳当当，半点不偏。
这动作很平常，系统面板上的红字却停了一拍。
苏尘捕到这半拍，眯起眼，脑子里立刻过起了账。
这玩意儿怕的，不是他抱怨。
它怕的是自己真不听安排。
既然还能怕，那就有商量余地。
他拎起酒坛灌了一口，把话压得更直。
“我问你个事。”
“你平时不是老说，越危险的地方，签到暴击越高么?”
系统面板闪了闪。
“规则成立。”
“特殊地点成立。”
“特殊威胁成立。”
苏尘抬手朝窗外那团乌云指了指。
“那这玩意够不够危险?”
系统沉默。
面板中间跳出大片乱码，红框蓝框黄框挤成一团，字迹从“警告”跳到“错误”，又从“错误”跳回“重算”。藏经阁顶层静了片刻，连外头仙王的喊声都被压下去不少。
苏尘见它不回，心里更有数了。
能卡，就代表这个路子它没预备好。
没预备好，往往有利可图。
他把酒坛放下，手指点了点面板边缘。
“别装死。”
“你让我跑，我也跑不出去。头顶那团东西把四面都锁了，真硬闯，动静只会更大。到时候屋顶没了，山也塌了，我还得自己收拾。”
“既然躲不开，那就薅它。”
系统终于给了回应。
“目标超出普通签到范畴。”
“目标存在反向注视风险。”
“目标可能触发清理程序直接降临。”
苏尘听到这儿，反倒笑了。
“你看，这不就说人话了么。”
“你早这么讲，我还能少骂你两句。”
外头那几道喊声又顶了进来。
“怎么不说话了!”
“昨夜按死盟主那股气哪去了!”
“天罚落下，连你祖坟都得给你抹平!”
苏尘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帮人藏得很远，只把声音送进来，人影都不露，摆明了是想拿嘴来耗他。苏尘心里骂了句小人得志，抬手朝外头弹出一粒花生壳。
花生壳穿窗而出，直上高空，撞在封锁空间的乌幕边缘，当场被擦成一缕灰烟。
苏尘看着那缕灰烟，脸上懒散劲收了几分。
这层封锁不单压人，还在吃路。花生壳那么点东西都没能穿过去，真硬冲，少不得又是一笔账。
他坐回躺椅，抬头望着屋顶。
“再问你一遍。”
“这东西，能不能签?”
系统这回答得很快。
“理论可行。”
“实际风险极高。”
“宿主当前状态不建议尝试。”
苏尘脚跟一磕地面，躺椅往后晃了一下。
“你建议个屁。”
“我看你就是怂。”
面板上的字停住了。
隔了两息，中间那一栏忽然换了新内容。
“请宿主确认。”
“特殊签到一旦开启，系统将抽取目标本源。”
“抽取期间，宿主需承受清理程序全部锁定。”
苏尘看着这三行字，手指在椅把上敲了几下。
他心里算得很明白。
跑，亏一整座家当。
不跑，头顶这团东西还得继续劈。
既然都要挨，那不如挨得值点。平白让雷劈，那叫犯傻。边挨边薅，这才像过日子。
他抬起头，冲着面板咧了咧嘴。
“这才像样。”
“开。”
系统没立刻动。
面板上的乱码再次跳起，整个顶层都被那片红光映得发暗。桌上的酒坛、窗边的旧书、墙角那把没来得及收好的竹扫帚，轮流在红光里过了一遍。十个呼吸后，系统才重新给出回音。
“正在建立特殊签到锚点。”
“锚点坐标，黑色劫云正下方。”
“签到开始后，宿主不可中断，不可脱离，不可遮蔽。”
苏尘听完，挑起眉头。
“规矩还不少。”
“你平时给奖励的时候，可没这么啰嗦。”
系统没有接这句，面板最下方缓缓浮出一枚从未见过的灰色按钮。按钮边缘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正中写着两个字。
“掠取。”
苏尘把手按了上去。
顶层木板当场往下一沉。
整座藏经阁轻轻晃了一下，屋檐四角同时亮起旧日残纹，连地板缝里那点灰都被吸得朝一个方向滑。头顶那片乌云跟着一抖，云层中立刻传来闷闷的低吼，像有东西被人硬扯了根头发，吃痛之后在里头翻身。
系统界面上的字越跳越快。
“特殊签到准备就绪。”
“正在抽取劫云本源......”
“抽取过程中，宿主将承受清理程序的直接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