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太玄浮空岛已经动了。
岛下的云海还没散干净,内门广场那几座仙石山先矮了一截。莫天机披着件旧道袍,亲自站在动力炉前,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捧着一把把仙石往里倒,脸上那股亢奋压都压不住。
昨晚他收到消息时,人还在后山疗伤,听说坊市之主让老祖榨成了穷鬼,广场上落了满地仙石,他鞋都顾不上穿好,提着袍角就冲了出来。结果到场一看,脑门直接发麻。
那已经不是赔礼。
那是把一座上界巨富连根抄了。
莫天机站在广场上,围着一座仙石山转了三圈,半夜都没睡着。今早一开炉,他手都是热的。
“再添两车!”
“快,灵脉令牌先送去阵枢,别压箱底!”
“谁让你们省了,今天不准省!”
四周太玄弟子跑得飞快,脸上全是光。前几日还舍不得用的阵纹石,今早直接一车车往岛底大阵里填。岛屿边缘那几道旧裂缝肉眼可见地合拢,护岛阵光一圈一圈亮起来,连多年发哑的撞角都吐出了一层银芒。
苏尘坐在船头,摇椅摆在最前头,手边一盏茶,脚下还压着昨晚那只木拖鞋。他抬头瞥了眼越堆越少的仙石山,心里盘了盘。
坊市这波家底,拿来修门是亏了点。
可拿来开岛打人,倒挺顺手。
莫天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老祖,坐标已经校准。夜罗识海里那份天庭图录,我连夜让人拓了三份。天庭总部就在北面虚空裂带后头,三千雷网护着,外围还有七层巡防城。”
苏尘端起茶,抿了一口。
“能撞过去么?”
莫天机一愣,随即压低嗓音。
“若按常理,得先试探,再破网,再拔城。”
苏尘把茶盏放回矮案。
“太费工夫。”
他往后靠了靠,抬脚点了点脚边一块阵盘。那阵盘正是昨晚从坊市宝库里拖出来的大罗封天盘,盘面老旧,纹路却厚,嵌进船头后,整座浮空岛的阵纹都跟着它转。
“有这东西,直接走直线。”
莫天机胸口一跳。
他跟了苏尘这么久,多少摸出了点门道。老祖说“直接”,那多半就是真直接,不带拐弯的那种。
他心里先过了一遍天庭外围的布置,又过了一遍浮空岛如今的底子。
坊市家底厚,厚得离谱。
再加两条极品灵脉开采权,足够把岛上的老阵全喂饱。最关键的是,大罗封天盘这东西,原本就是用来硬闯封锁的。他昨夜研究半宿,没全看懂,只摸出一个脾气。
这盘子吃得多。
吃灵石,吃灵脉,吃雷火,吃阵光,谁拦它,它就啃谁。
念头转到这儿,莫天机心头那点虚又散了。他朝后头大喝。
“起阵!”
“升岛!”
话音落下,浮空岛下方三十六口动力炉一齐开闸。昨夜灌进去的海量仙石在炉中化开,岛底喷出大片白雾。整座太玄浮空岛微微一沉,接着拔高,压着云海往前冲。
岛上不少弟子头回坐这么快的空岛,扶着栏杆就开始干呕。也有长老站在阵台边,衣袍吹得猎猎响,眼神却亮得发烫。
以前太玄穷,打架靠命填。
现在太玄有钱,连跑路都带着股财大气粗的味。
同一时刻,虚空裂带后方,三千雷网正在巡转。
那是一片横在星空里的紫色光幕,一层压一层,前后排成三千道,网丝粗如古藤,电光沿着网结窜来窜去。每隔百丈,便悬着一座小型雷塔,塔中守军盘坐,手握阵旗,盯着外头往来的船只。
守军将领站在主塔上,正抱臂看着前方。
他名叫洪烈,天庭外围第一防线的统领,平日最瞧不上下界飞升修士。那些人初来乍到,见了雷网就腿软,能站着把话说利索的都没几个。
今天也一样。
远处有座大岛正往这边开。
岛身不小,边角斑驳,护阵明灭不定,怎么看都带着股暴发户刚换新漆的味道。洪烈站在塔顶看了半天,先是皱眉,后头竟笑了。
“这是谁家的破岛,迷路迷到雷网来了?”
旁边副将拱手。
“旗号是太玄。”
“太玄?”
洪烈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圈。
“没听过。”
副将低声道:
“昨夜坊市那边传过风声,说下界有座帝宗残脉冲了上来,杀了夜罗,还把坊市给劫了。”
洪烈脸上的笑淡了点。
“消息真伪?”
“还没核实。”
洪烈盯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岛,袖中手指点了点栏杆。
若真是劫了坊市,那就不是小事。夜罗手里那张遁空符可不是凡物,连那东西都没保住命,对面怕是有硬手。
可对面若真有硬手,为何不绕路,不潜行,不藏形迹,反倒把整座岛开到雷网正前头?
这事不合常理。
洪烈行伍多年,最烦不合常理的东西。他沉声下令。
“雷网提到九成。”
“先压住,别放近。”
命令下去,三千雷网一齐转亮。紫光铺满前方虚空,连远处飘着的碎星都让电弧扫成了灰。
浮空岛上,莫天机眯着眼往前看,手心全是汗。
真到这一步,他还是有点发虚。
那是天庭正牌防线,不是昨夜那帮临时拼来的杂牌货。三千雷网连成一片,真王境撞上去,多半连渣都剩不下。
他转头看向船头。
苏尘还躺在摇椅里,腿搭在扶手上,茶盏压着一张坐标图,图纸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他抬头看了眼前方紫网,随口问了一句。
“这雷,值钱么?”
莫天机愣住了。
“啊?”
“值钱不值钱。”
苏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咱们岛上护阵刚修,肚子还空。若这玩意能吃,就别浪费。”
莫天机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反应过来。
“大罗封天盘能吞阵力。”
“能吞多少?”
“理论上,来多少吞多少,前提是盘子撑得住。”
苏尘点头。
“那就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说得轻描淡写。
“雷网正好给岛上加个早饭。”
莫天机喉结滚了滚,回头大喝。
“不开避阵!”
“全速!”
命令传出去,操盘的长老手都抖了。
“掌教,这......”
莫天机一甩袖子。
“听老祖的,撞!”
浮空岛前方,大罗封天盘忽然转了起来。
盘面上那圈旧纹一格格亮起,先是船头,接着是整座岛。岛外原本贴着的护阵光幕往前一鼓,化成一口巨大的旋涡,漩口对准前方三千雷网,呼的一下张开。
洪烈站在雷塔上,原本还想再看一轮试探,结果下一眼,他脸色就沉了下去。
对面没减速。
不但没减,反倒更快了。
“他们疯了?”
副将声音都变了。
“统领,开十成雷网吧!”
洪烈没再犹豫,抬手夺过主旗,朝下一插。
“满功率!”
三千雷网齐声炸响,紫光沿着网结滚成一片雷海,朝着浮空岛正面压去。
太玄岛上,不少弟子喉咙发干,脚底都在发麻。前头那片雷海太大,离得越近,越能看见里头游走的粗电。有人已经把护身法器全扣在胸前,有人干脆闭眼念诀。
下一刻,浮空岛撞上去了。
岛没碎。
雷网也没把它弹开。
大罗封天盘张开的那口旋涡先扑到雷海上头,前排几百道雷网一绷,电弧没往外炸,反倒往里塌。粗壮的紫雷一束束扭进旋口,盘面上那些旧纹越吃越亮,整座岛底的动力炉跟着大响,喷出的灵雾硬生生粗了一圈。
莫天机先愣了两息,随即哈哈大笑。
“吃了!”
“真吃了!”
他一把抓住栏杆,笑得胡子都飞起来。
“给我再冲!”
前头那片雷海压得越狠,大罗封天盘吞得越快。三千雷网原本连成一墙,现在却一层层往里塌,雷丝绷断后化成大片灵气,顺着阵盘灌回岛身。浮空岛边缘那些老旧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齐,连两侧撞角都亮起了金芒。
岛速不减反增。
后方虚空被它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前头的雷网则一截截塌开。守网的那些雷塔先遭殃,塔身刚要转阵,整座塔就被旋涡扯歪,阵基开裂,塔顶守军一个接一个滚下去。
洪烈站在主塔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镇守边防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把天庭雷网当口粮吃。
这哪是破阵,这分明是抢饭。
副将扑到栏杆边,嗓子都劈了。
“统领! 拦不住!”
洪烈一把推开他,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浮空岛,胸口狠狠干缩了一下。
岛上那些人没半点绕开的意思。
他们就冲着中枢来的。
更要命的是,雷网被吞了这么多,那座岛越冲越快,照这个势头,外围七层巡防城全都得让它一路碾过去。
他脑子里闪过昨夜那条没核实的消息,手掌一翻,已经掏出警报玉简。
“传令主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敌袭!”
“他们没有减速!”
玉简在他掌心碎开,灵光窜向后方主城。洪烈死死盯着那座压破雷海的大岛,嘴唇都在抖。
“他们要直接撞上中枢大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