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融合炉平时被苏尘扔在墙角装落叶,这会儿被硬拽到了大厅正中央。
炉子外表看起来就是个长满铁锈的破烂铜鼎,底下那口火膛里正往外吐着蓝幽幽的邪火。火苗舔舐着铜鼎的底部,发出滋滋的爆响。
十二具准帝玉骨被苏尘一股脑塞了进去。骨头架子在狭窄的鼎身里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咔咔声。
地下室那扇青铜门虽然被仙王法旨给糊上了,但苏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纸糊的门缝,这玩意儿听着就不靠谱。
万一地底那个大帝魔尸半夜打个喷嚏,把法旨崩开一条缝,死气再漏出来,这屋子还得变回停尸房。所以他才把外头那十二具准帝的骨头收回来,打算熬一锅高强度的硬核胶水,直接把那条门缝给焊死。
苏尘拉过一张缺了条腿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手里拿着根烧火棍,百无聊赖地捅着火眼。
“这玩意儿也太抗烧了。”
他盯着炉子里那堆晶莹剔透的骨头。系统的底火烧了足足半个时辰,连块骨头皮都没褪下来。
这些玉骨里死死封存着上界仙庭的高维法则,抗热性简直比太玄山底的玄武岩还要离谱。
沐幽月蹲在炉子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灰布丫鬟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腕子。堂堂域外邪魔王族,交出本命魔血后,现在的主要职务是藏经阁的专属烧火丫头。
手里那把破蒲扇被她摇得呼呼作响,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停。
“主人......火候不够。”沐幽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就加火。”
沐幽月咬了咬下唇。她伸出左手,指尖逼出一缕暗红色的王族本命魔焰,顺着蒲扇的风向送进火膛。
魔焰刚碰到玉骨,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骨头表面爆出一团刺目的银光,直接把那缕王焰给震得粉碎。
沐幽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黑血,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仙道法则排斥太重了......奴婢的火,烧不动。”
苏尘啧了一声,把烧火棍随手一扔。
早知道这帮仙卫的骨头这么难搞,刚才就该直接把他们扫进虚空乱流里。现在弄得骑虎难下,胶水熬不出来,他还得在这干耗着。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跟前。右手掌心向下,直接贴在长满铁锈的炉壁上。
大成至尊骨的纯阳气血顺着掌心狂涌而出。
一股霸道绝伦的极阳之气,混合着苏尘体内深不见底的灵力,生生灌进火膛。原本蓝幽幽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纯金色。
藏经阁内的温度陡然拔高。木板墙壁上常年积攒的潮气被瞬间蒸干,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就在这个时候。
藏经阁外。
姬明月踩着满地碎裂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到掉漆的木门前。
她那套象征着太玄圣女身份的白裙,下摆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百年前为了宗门透支寿命落下的病根,加上今天这场亡宗危机中强行运转功法,她体内的气血已经亏空到了随时会暴毙的程度。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背上那朵血色莲花印记。
刚刚地下室那扇青铜门漏出来的死气,虽然被苏尘用仙王法旨和扫帚镇压了回去,但残留在太玄界空气中的那一丝微末阴寒,就像是激活了某种开关。
血莲印记正在她的皮肉底下疯狂蠕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来回乱搅。
姬明月死死扣住藏经阁的木门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不能倒下。
太玄帝宗刚刚经历大劫,掌教莫天机重伤昏迷。她必须代表全宗上下,来给这位拯救了道统的老祖磕个头。
“太玄第九十八代圣女姬明月......求见老祖!”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沐幽月冷着脸跨出门槛,顺手把门虚掩上。
两个女人站在屋檐下,视线撞在一起。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姬明月认识这张脸。今天邪魔大军攻山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站在那个邪魔统帅身边,身上的王族气息压得太玄长老连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这个邪魔王族居然穿着太玄的杂役服,从老祖的房间里走出来。
“你......”
“闭嘴。”沐幽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沐幽月的鼻子皱了皱,像是在闻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她的视线越过姬明月的肩膀,死死盯住她背后的位置。
作为高阶邪魔,她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上界大能为了收割下界气运,专门种下的极品鼎炉印记。这种印记在邪魔眼中,就像是一盘摆在案板上的顶级生肉,散发着诱人又低贱的气息。
“臭死了。”沐幽月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姬明月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我要见老祖。”
“主人正在忙,没空搭理你们这些下界虫子。赶紧滚,别在这熏人。”
屋里传来苏尘的声音。
“门外嘀咕什么呢?让她进来。”
沐幽月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她现在受本命魔血的压制,根本不敢违抗苏尘的命令。她只能乖乖侧开身子,推开了木门。
“算你运气好。”她压低声音警告。
姬明月跨过门槛。
视线穿过昏暗的大厅,直接定格在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炉上。
苏尘一只手按在炉壁上。
炉子里,十二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玉骨正在大成至尊骨的纯阳气血冲刷下,慢慢融化成一摊晶莹剔透的胶状物。
那些玉骨上残留的仙道法则,被纯阳气血生生熬碎,化作一缕缕纯正的仙气,在房间里四处乱窜。
姬明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认得那些骨头。那是刚才差点把太玄帝宗从地图上抹去的十二尊仙卫。
老祖竟然把准帝的遗骸当药材,当着她的面开炉炼丹!
“别在门口杵着,进来帮我添把火。”苏尘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句。
他这会儿正把纯阳气血输出到最大功率,懒得分心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火钳。
姬明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身体的本能向前迈步。
随着她靠近炉子。
至尊骨那股霸道绝伦的极阳之气,混合着融化仙骨散发出的纯正仙气,迎面扑了过来。
这股热浪直接撞进了姬明月的经脉。
背上那朵正在疯狂蠕动、企图吞噬她最后一点生机的血色莲花印记,在这股碾压级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蜷缩、沉寂了下去。
刺骨的阴寒被滚烫的阳气强行驱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姬明月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炉子边。她死死咬住下唇,但还是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甜腻的轻哼。
声音刚落,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粉色。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就像是熟透的蜜桃,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衣襟。
苏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站都站不稳,你添什么火?”
姬明月慌乱地揪住裙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感受着体内那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畅,原本枯竭的丹田甚至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老祖刚才完全可以一击将那些仙卫挫骨扬灰。
但他没有。他偏偏留下了这十二具仙骨。
现在,他又把自己叫进屋,让自己靠近这个熬炼仙骨的火炉。
老祖根本不是在熬什么阵法材料,他是在专门为我炼制续命的无上仙药!
他早就看出了我体内的暗疾,所以不惜浪费纯阳本源,生生熬碎准帝法则,也要帮我压制体内的伤势。这份恩情,简直比天还大。
姬明月眼眶一酸,大滴的眼泪砸在地砖上。
“老祖大恩,明月......万死难以为报!”
她膝盖一弯,重重地磕在地上。
苏尘被她哭得莫名其妙。
自己就熬个胶水糊门,这女人进来蹭了点热气,怎么就万死难报了?
现在的下界修士,泪腺都这么发达吗?动不动就磕头下跪,搞得这藏经阁跟个灵堂似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苏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炉子里的玉骨终于彻底化成了一锅粘稠的透明胶水。表面还泛着淡淡的银色仙光。
苏尘长出了一口气,收回手。
他左右看了看,顺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抽出一把平时用来刷墙的破扫帚把,直接捅进炉子里,沾了满满一大坨熬好的玉骨胶水。
“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吧。把门带上。”
苏尘端起炉子,拎着那把刷墙的扫帚,转身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走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把那条门缝给糊死,然后好好的睡个回笼觉。
姬明月跪在地上,抹着眼泪,朝着苏尘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连日来的绝望和死气一扫而空。
她并不知道。
那朵蛰伏在她背上的血莲印记,在吸收了刚才那一丝纯正的仙气后,花瓣的边缘悄然生出了一根极其隐秘的金线。
那是在极阳与仙气的滋养下,孕育出的更深层次的畸变。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吸食下界修士的气血,而是开始朝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形态转化。
姬明月撑着地面站起身,步履轻快地走向大门。
她刚跨出门槛,正准备反手关门。
沐幽月站在门背后,单手按在木门上,挡住了她的动作。
邪魔王族的瞳孔里翻滚着暗红色的幽光,声音冷得掉渣。
“离主人远点。”
沐幽月凑近姬明月的耳边,字眼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身上的味道,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