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倒灌进喉咙,带着陈年老尸的酸臭味。
暗金色的锁链像铁箍一样死死咬在右脚踝上。那股拖拽的力道大得离谱,连大成至尊骨的护体罡气都被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火星。
苏尘没有用力去挣脱。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算另一笔账。如果在黑石祭坛上面强行崩断这根锁链,两股极道力量的反震绝对能把那个地下广场炸成粉末。顺带着,上面那三千丈的地层也会被掀个底朝天。
真要弄出那种动静,藏经阁连块完整的地砖都剩不下。
这笔修缮费,把外头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玄老头子全卖了也赔不起。
由它拽着往下掉。
周围那些琉璃质的岩壁在视野中快速向上飞退,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黑暗被粗暴地撕裂,大片大片光怪陆离的空间碎片迎面砸过来。
这是界渊缝隙。
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在这里完全成了一团乱麻。
周围的温度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呼出的气还没离开嘴唇,就在半空中结成白花花的冰渣子,落下去砸碎在那些扭曲的空间断层上。
时空乱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疯狂地切割着一切有形之物。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布杂役服。
衣服完好无损。这件用藏经阁后院百年老棉花纺出来的衣服,这些年早就被他签到溢出的道韵腌入味了,比寻常的仙器防御还要结实。
就在他检查衣服的功夫,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锁链抖动声。
那具魔尸也跟着下来了。
它完全放弃了那口青铜古棺的庇护,庞大的干瘪身躯顺着那条暗金色的锁链,像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手脚并用地快速滑落。
距离苏尘还有十几丈的时候,魔尸直接松开锁链,双腿猛地一蹬。
庞大的黑影当头罩下。
魔尸那双干瘪的手臂死死抱住了苏尘的大腿。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刮过耳膜。魔尸那几根足有三寸长的黑指甲,拼命地往苏尘腿上的肉里抠。
指甲尖撞上紫金色的至尊骨罡气,不仅没能扎进去半分,反而在那股纯阳之力的反弹下,直接崩断了三根。断裂的指甲盖混合着黑色的尸血,被周围的乱流卷得无影无踪。
“既然我活不了,那就一起在这无尽虚空中沉沦吧!”
魔尸那半张没皮的脸死死贴在苏尘的腿边,喉咙里漏着风,发出沙哑又癫狂的嘶吼。
它赌上了最后一点本源,强行引动界渊最深处的接引锁链。在它的认知里,下界这种土生土长的修士,肉身再强悍,一旦被拖进不讲常理的虚空乱流,也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空间切割会把这具完美的容器绞成肉泥,时间错乱会让这小子的神魂彻底迷失。
大家一起死。
苏尘的身体在失重状态下翻滚了两圈。
他没有急着把腿上这块散发着恶臭的牛皮糖踹开,而是借着翻滚的角度,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
没有太玄帝宗的承重岩柱。
没有藏经阁刚夯实的地基。
没有那些碍眼的锅碗瓢盆和花花草草。
除了一望无际、五颜六色的时空乱流,这里空旷得连一块多余的石头都找不出来。
就算在这里把天捅个窟窿,也不用担心有人拿着账单来找他赔钱。
苏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来,连带着百年里为了维持躺平人设而刻意收敛的憋屈,也跟着吐了个干净。
魔尸察觉到了苏尘这口气的变化。
它以为这小子认命了。
“害怕了?晚了!”魔尸仅剩的一只猩红眼珠里满是怨毒与快意。
它仅剩的一只手腾出来,掌心凝聚出一团死气,准备在苏尘被乱流撕碎前,先亲手挖出这小子的心脏。
“早说你想换个地方打啊。”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魔尸愣了一下。
下一秒,它感觉自己脑袋上那撮用来彰显大帝威仪的暗红色长毛,被一只手死死揪住了。
“我刚才一直怕把家里的碗震碎了不敢用力。”
苏尘单手提着魔尸的脑袋,右腿肌肉猛地发力。那条缠在脚踝上的暗金色锁链,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扯断成了三截。
他借着腰部的扭力,把这具身高三丈的庞然大物直接抡了个满圆。
“现在,我可以放开手脚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没有空气的虚空中炸开。
苏尘把魔尸像沙袋一样,抡圆了砸在旁边一堵无形的虚空壁垒上。
这一下的力道根本不讲道理。大成至尊骨积攒了百年的纯阳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在手臂上。
那堵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被魔尸的后背硬生生砸出大片大片的龟裂纹。时空乱流顺着那些裂纹疯狂涌出,像刀子一样刮在魔尸本就残破的躯体上。
魔尸的下巴脱臼了。
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脑袋里那点残存的大帝神识被这一砸震得七荤八素。
这怎么可能?
这种连仙王都要忌惮三分的虚空壁垒,这小子居然拿它当墙壁来砸人?
苏尘根本没给它思考人生哲理的时间。
他左手死死揪着那些红毛,右手攥紧了拳头,对着魔尸那张剩下半边皮肉的脸,直截了当地砸了下去。
第一拳。
魔尸右半边脸的颧骨彻底粉碎。凹陷下去的深坑里,黑色的尸血刚喷出来,就被至尊骨的纯阳高温直接蒸发成一缕白烟。
第二拳。
魔尸胸前的肋骨断了七八根。干瘪的胸腔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里面那颗早就停止跳动的黑色心脏,被拳头透进来的劲气震得布满裂纹。
第三拳。
苏尘嫌揪着红毛太硌手,直接换了一只手,拎起那把一直别在腰带上的破旧扫帚。
世界树枯枝的破法属性,在这种充斥着法则碎片的虚空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终极杀器。
扫帚的竹柄带着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抽在魔尸的腰窝上。
“啪!”
魔尸体内最后一点用来维持形体的护体死气,被扫帚接触的瞬间直接抹除。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只断了线的烂风筝,打着旋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十几块漂浮的时空碎片。
苏尘站在虚空乱流的正中央。
他没有追上去补刀。
百年来,他为了躲避天道探查,为了不惹麻烦,一直把自己的气血压制在炼气期的水平。那股力量憋在骨头缝里,早就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今天,这座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压抑的排气口。
“轰——”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金光柱,从苏尘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紧接着。
那道光柱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十丈、百丈、千丈......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一片足有十万丈庞大的紫金气血汪洋,硬生生在这片死寂的界渊缝隙中铺展开来。
周围那些嚣张跋扈的时空乱流,在触碰到这片气血汪洋的边缘时,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连个泡都没冒就直接消融了。
苏尘踩在紫金色的气血海面上。
这才是大成至尊骨完全解封后的真实状态。
他扭了扭脖子,听着体内骨骼发出的雷鸣般轰响,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
远处。
魔尸刚刚在虚空中稳住身形。
它抬起那只断了三根指甲的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尸血,仅剩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几乎要亮瞎它眼睛的紫金汪洋。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这具活了十万年的大帝魔尸不可抑制地打起了摆子。
这根本不是下界修士能拥有的力量。
就算当年那些把太玄帝宗当做棋子的高维仙王,在最鼎盛的时期,也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肉身本源。
它刚才居然妄想夺舍这种怪物。
魔尸转身就跑。
什么同归于尽,什么重临巅峰,全被它抛到了脑后。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这个披着杂役皮的活祖宗越远越好。
它干瘪的四肢在虚空中拼命刨动,试图钻进那些复杂的时空断层里藏起来。
苏尘看着它狼狈逃窜的背影。
脚尖在气血海面上轻轻一点。
一圈紫金色的涟漪荡开。
他的身形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下一步迈出,人已经挡在了魔尸逃跑的路线正前方。
“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苏尘扬起手里的破扫帚。
就在他准备一棍子把这具魔尸彻底敲成灰烬的时候。
极远处的虚空深处,产生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波动。
那片原本绝对黑暗、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区域里。
有几块漂浮的“大陆”,突然动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陆。
那是几片比太玄界还要大上十倍的鳞甲。这些鳞甲原本处于休眠状态,却被苏尘刚才毫无顾忌释放的十万丈纯阳气血硬生生烫醒了。
紧接着。
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三双眼睛。
那眼睛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浑浊黄色,每一只眼睛的体积,都堪比一颗巨大的星辰。它们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断层,精准地锁定了苏尘所在的位置。
被这种视线盯上的瞬间。
苏尘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大成至尊骨自发发出极其尖锐的预警,骨髓里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虚空里,藏着比大帝还要不讲理的老怪物。
还没等苏尘判断这些眼睛的主人是个什么级别的东西。
他脑海深处。
那个一直装死、除了每天按时发放签到奖励外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一面猩红色的警告框,直接怼在苏尘的视网膜上。闪烁的红光把他的视野映得一片血红。
【警告!】
【检测到宿主偏离主世界坐标,进入高维未知狩猎区!】
【因果屏蔽网已被撕裂,宿主气血暴露,已被不可名状实体锁定!】
【触发唯一强制抹杀任务:彻底净化界渊魔尸,修复时空节点裂缝!】
【任务倒计时:三十息!】
【任务失败惩罚:直接启动底层代码,抹杀宿主神魂,回收一切发放资源!】
苏尘看着眼前这一大排红字。
他举在半空中的扫帚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件,是睡觉被人吵醒。
第二件,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教他做事。
三十息。
不仅要干掉眼前这个到处乱窜的魔尸,还要把被它弄破的那个空间裂缝补上,不然系统就要直接抹杀他。
而外围,还有几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正流着口水盯着他。
“行。”
苏尘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
他把那把破旧的扫帚反手插回后腰的腰带上。
两只手同时抬起,十指在胸前交叉,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原本铺展在周围十万丈的紫金气血,在一瞬间被他强行压缩、倒吸回体内。他整个人表面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极致压缩的力量,泛起了一层类似金属被烧红的色泽。
他盯着前面那具还在发抖的魔尸。
“既然赶时间,那就不走流程了。”
苏尘的右脚猛地在虚空中一跺。
脚下的空间壁垒直接被这一脚踩出了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残影,硬生生撞穿了时空乱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直接撞进了魔尸的怀里。
纯物理超度。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