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个发光的鸟人是谁?”
话音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姬明月靠在门板上,连把头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她两只耳朵里全是刚才剑气激荡留下的嗡鸣,只能隐约看到苏尘穿着那双脚底板快磨穿的布鞋,拖拖拉拉地站到了空地上。
半空中。
仙使那条腿还卡在虚空裂缝里。他低下头,目光穿过满天飞舞的木屑,死死盯住下方那个灰衣青年。
他眼眶周边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刚才那股强行切断他退路的极道剑意,就是从这小子手里的破扫帚上散发出来的。
仙使探出所剩不多的神识,兜头罩向苏尘。
空空如也。
这具躯体里没有任何真气流动的痕迹,丹田干瘪,经脉闭塞。哪怕是下界最底层的炼气期修士,身上也该有点灵气底子。可底下这人,干净得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这事不对劲。
仙使在心里快速盘算。斩凡仙剑可是仙阶法宝,能把它一击拍断,绝非人力可为。那是极道帝兵自发的护主行为。现在这件无上神物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握在手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太玄帝宗根本没有活着的上古大能。
这小子,绝对是当年太玄大帝用秘法炼制出来、专门留在这里给神物当刀鞘的无魂傀儡。用一具凡人肉身来温养极道兵器,这是上古时期一些老怪常用的借尸还魂手段。
仙使把迈进虚空裂缝的那条腿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不能跑。如果连一个下界傀儡都解决不掉,空着手逃回仙域,天庭那位主上绝对会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必须把那件神物带回去。
仙使反手按住自己的左胸。五根修长的手指直接刺破月白色的长袍,抠进血肉里。他硬生生从心脉处拽出一滴暗金色的仙道真血。
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把那滴真血抹在眉心。
“一具侥幸得了神物的下界傀儡,也敢在本使面前狺狺狂吠!”
仙使从宽大的袖口里扯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苏尘正用小拇指掏着耳朵,听到这嗓子,他抬头看了一眼。
天色因为刚才那劈碎地脉的一剑,已经全黑了。太玄广场上连个火把都没点。天上那个家伙身上的白光现在成了唯一的光源。
“大半夜的挂在天上当探照灯,你不用交电费是不是?”
苏尘很不耐烦。
他昨天半夜被系统发布的那个什么限时抹杀任务搞得神经衰弱,现在满脑子只想回床上躺着。
仙使根本听不懂什么是电费。他只当这是傀儡发出的无意义杂音。
真血注入卷轴。
仙王法旨轰然展开。
三个水缸大小的古老仙文从卷轴上剥落,悬浮在太玄上空。金色的光芒带着仙域王者的绝对威严,直接把中州这片地界的天道规则踩在了脚下。
方圆百里的空间被彻底锁死。空气变成了凝固的铁板。
太玄广场上。
莫天机本来就趴在地上,这股金光压下来的瞬间,他后背的脊骨发出两声脆响。老头连惨叫都没喊出来,直接被巨大的压力死死焊在石板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有内脏碎块的黑血。
几百里外的飞舟上。
厉枭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法旨展开的威压顺着云层扫过来,直接把飞舟的防御光罩压得粉碎。他那两条胳膊当场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整个人惨叫着砸穿了甲板,掉进了底层的动力炉舱里。
仙使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金光笼罩的藏经阁。
“凡夫俗子,在仙王法旨面前化为飞灰吧!”
金光太刺眼。苏尘被迫闭上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
“买个劣质棉花塞不住耳朵就算了,现在还得防光污染。”
苏尘懒得抬手。
他把平时用来压制体内那块“大成至尊骨”的锁灵阵法,稍微松开了一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口子。
他这百年天天苟在藏经阁,连出门倒个尿盆都要顶着九重隐匿阵法,就是怕至尊骨的纯阳气血引来天道雷劫劈他这栋破木楼。
现在天上那个鸟人弄出张破纸,居然把中州的天道给屏蔽了。
那他刚好透透气。
一股霸道到根本不讲道理的纯阳气血,顺着那个口子溢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炸,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
这股气血就像是一盆刚烧开的滚水,直接泼在了天上压下来的金色仙文上。
那些连真王境老祖碰一下都会神魂俱灭的仙王字体,在接触到至尊骨气息的瞬间,表面直接冒出大股的黑烟。
金光迅速暗淡。
紧接着,卷轴的边缘开始发黑、卷曲。
前后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那张蕴含着上界仙王意志的法旨,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在半空中自燃成了一团灰烬。
洋洋洒洒的纸灰被夜风一吹,落了仙使满头满脸。
仙使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算计和高傲在这一刻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法旨毁了。
仙王赐下的保命底牌,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没了?
他死死盯着底下那个依然闭着眼睛、光着脚丫的灰衣青年。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纯阳气息,让他的仙道本源都在尖叫着逃离。
这哪是什么下界傀儡。
这分明是个活着的禁忌。是个把极道帝兵当扫帚用的疯子。
因果反噬再次袭来。
仙使腰间挂着的那块用来联络天庭总部的本命玉简,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粉末。法旨被毁的气息,顺着碎裂的玉简,直接传回了上界。
仙使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
他猛地转过身,两只手像疯了一样去撕扯面前那条还没完全合拢的虚空裂缝。只要钻进去,只要把这里的坐标抹掉,他就能活命。
藏经阁院子里。
苏尘睁开眼,看着满地飘落的黑色纸灰,还有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院墙。
他掂了掂手里的破竹扫帚,甩掉上面沾着的一片落叶。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半空中那条虚空裂缝里。
“把我家地板弄这么脏,不留下来打扫干净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