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玉砸在石墩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天机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自己发麻的右臂。那抹猩红的光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直奔眉心。老掌教以为九宗那帮杂碎在纳戒里下了什么灭门的诅咒,刚要自断经脉,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炸开了一幅巨型阵图。
中州核心阵眼分布图。
旁边还附带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暗桩名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九大宗门乃至中州各大圣地埋在太玄外围的所有眼线。
莫天机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陪葬品,这分明是中州那位顾长歌圣子送来的投名状!这东西太烫手,根本不是他一个快入土的掌教能捏得住的。他连头上的泥水都没敢擦,抓起骨玉和那枚装了三千万上品灵石的紫金纳戒,连滚带爬地往藏经阁的方向狂奔。
半个时辰后。
废弃藏经阁的院墙外头。
莫天机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双手端着那枚紫金纳戒,神识一动,把里头的东西全给倒了出来。
哗啦啦啦......
这动静比夏天的暴雨还要密集。三千万上品灵石,外加那块骨玉,直接在院子正中央堆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小山。
老掌教完成任务,连磕三个头,撅着屁股倒退着溜了,生怕呼吸声大了吵到二楼那位爷。
正午。
太阳挂在头顶上,毒辣的光线直挺挺地砸进院子。
藏经阁二楼那扇破窗户开着。苏尘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破蒲扇。
他今天本来就不痛快。刚被系统那两个限时任务搞得心烦意乱,现在院子里又多了一座能亮瞎人眼的天然发光体。
三千万上品灵石堆在一起,那种高浓度的灵力聚合体,表面折射出来的蓝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几十倍。蓝汪汪的光斑透过窗户棂子,精准地打在苏尘的脸上。
苏尘把蒲扇往下拽了拽,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没用。
那蓝光经过破木板的反射,在屋子里形成了一片光污染。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普通修士要是能在这里吸上一口,做梦都能笑醒。但对苏尘来说,这就好比大夏天睡觉,屋子里塞进了一百个加湿器,黏糊糊的潮气直往毛孔里钻。
“还让不让人睡了。”
苏尘一把扯下蒲扇,坐直身子。
他趿拉着那双灰布鞋,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院子里。
沐幽月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位曾经统御百万魔军的皇女,此刻那双红瞳里布满了血丝,视线死死黏在那座灵石山上,根本拔不出来。
魔界常年资源匮乏,为了几块下品魔晶,底下的部落都能打出脑浆子。她虽然是皇女,但也绝对没见过把三千万上品灵石当土堆一样倒在院子里的阵仗。
这笔钱,够买下半个魔宗的命。
沐幽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粗糙的抹布边缘。
她现在被苏尘强行抽走了本命魔血,修为被压制得连个普通神海境都不如。每天端茶倒水、劈柴扫院子,体内的经脉早就干涸得像开裂的河床。
如果能弄到一块......只要一块上品灵石。
沐幽月在心里飞速盘算。
那座灵石山堆得乱七八糟的,边缘滑落了几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石头,刚好滚到了墙角的一小丛杂草旁边。
这男人现在在二楼睡觉。只要我假装去拔草,趁机把那几块石头扫进袖子里。少这么三五块,他绝对看不出来。等到了晚上,把灵气一吸,至少能把干裂的经脉温养一遍。万一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说是在打扫卫生不小心碰到的。
这笔买卖能做。
沐幽月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她慢慢弯下腰,膝盖微曲,做出一副要清理墙角杂草的姿态。抹布垂在手边,刚好能挡住袖口。
一步。
两步。
距离那块散落的灵石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灵石上散发出来的冰凉灵气正在舔舐她的手背。
沐幽月伸出两根手指,准备用最隐蔽的动作把它夹起来。
“你在那撅着屁股干什么。”
苏尘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沐幽月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二楼破窗户后面那双满是不耐烦的眼睛。
“爷。”
沐幽月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这角落里长了几根杂草,我看碍眼,正准备拔了。”
苏尘双手撑着窗台,视线越过沐幽月,落在那座蓝光刺眼的灵石山上。
“杂草放着别动,留着给那只吞天犼当零嘴。”
苏尘伸手指了指院子正中央。
“去柴房把砍柴的那把大铁锤拿出来。”
沐幽月愣住了。半张着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拿铁锤干什么?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被发现了,这煞星要敲碎她的脑袋?
“还不去?”苏尘皱起眉头。
“这就去!这就去!”
沐幽月连滚带爬地冲进旁边的破柴房。一进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咬着牙,从木柴堆底下拖出一把生锈的八角大铁锤。这锤子少说也有五十斤重,对现在的她来说,拎着都费劲。
她拖着铁锤回到院子里,铁锤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爷,锤子拿来了。您要敲什么?”
沐幽月双手握着锤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苏尘指着那座价值三千万上品灵石的石头山。
“把这些破石头全给我敲碎。”
院子里的风停了。
沐幽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看了看二楼的苏尘,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堆散发着迷人光晕的财富。
“敲......敲碎?”
她的声音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这可是上品灵石啊!爷!这随便抠下来一块,拿到虚空坊市去,都能换回几百条人命!您要把它们敲碎?”
沐幽月实在没忍住,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吼出来的。作为一个穷怕了的魔族,这种毁坏极品资源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拿刀割她的肉。
苏尘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
“这玩意蓝汪汪的,跟个夜明珠似的堆在院子里,晃得我睁不开眼。反光太刺眼了,严重影响我睡觉。”
苏尘从旁边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窗台上的灰。
“刚才下过雨,院子里有几块地砖松了,踩上去直冒泥水。你把这些石头砸碎,砸成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石子,均匀地铺在院子里当地砖。这样既不反光,踩着也防滑。”
沐幽月呆在原地。
把三千万上品灵石砸碎了铺路防滑。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直接把她的世界观震得粉碎。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主们,为了争夺一条下品灵脉都要打得血流成河。现在这男人居然嫌这些极品资源反光影响他睡午觉?
“可是......”沐幽月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砸?”
苏尘把抹布扔在窗台上,语气冷了下来。
“不砸你就卷铺盖走人。我这里不养闲人。外头想进来扫地的人排到了八百里外,不差你一个。”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沐幽月的死穴。
她交出了本命魔血,现在要是被赶出藏经阁,都不用九大宗门的人动手,光是她体内压制不住的魔族气息,就能引来无数自诩正道的除魔卫道之士把她切成八块。
这破院子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我砸。”
沐幽月咬着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她死死握住铁锤的木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她走到灵石山面前。
举起那把五十斤重的生锈铁锤。
砰!
铁锤重重地砸在一块拳头大小的上品灵石上。
坚硬的灵石在巨力下四分五裂,变成十几块碎渣。一股极其浓郁的纯净灵气,失去外壳的束缚,化作一阵白色的灵雾喷在沐幽月的脸上。
沐幽月闭上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眼泪。
这可是上品灵石!
砰!
又是一锤。
砰!砰!砰!
沐幽月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打铁机器,一边流着屈辱和心痛的眼泪,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铁锤。每砸碎一块,她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那种亲手毁灭顶级财富的撕裂感,比用鞭子抽她还要难受。
藏经阁的院子里,全是灵石碎裂的脆响。
苏尘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作麻利点,砸得匀称一点。那些边角太尖锐的,再敲碎一点,别硌着脚。”
他转身回到屋里,重新躺在摇椅上。闭上眼睛,准备把刚才被打断的回笼觉补回来。
院子里的沐幽月已经麻木了。
她砸碎了几千块灵石后,整个院子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雾彻底笼罩。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超过了太玄帝宗最巅峰时期核心秘境的几十倍。
更夸张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长在墙角、砖缝里最普通不过的野草和苔藓。
在接触到这些被砸碎的极品灵气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一株本来只有半寸高的狗尾巴草,叶片突然拉长,边缘长出锋利的锯齿,叶脉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一口就能多活十年的清香。这玩意直接跨越了物种隔离,硬生生被灵气催熟成了一株七阶灵药龙血草。
砖缝里的一撮绿苔藓,膨胀成了几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瓣上还挂着液化的灵气水珠。
沐幽月踩在满地的灵石碎渣上,脚底下的泥土已经彻底变成了暗金色的息壤。她看着周围这片堪比上界仙园的景象,连手里的铁锤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根本不是人在干的事。
这男人随口一句话,直接把这片破败的院子,改造成了整个下界最离谱的修炼圣地。
沐幽月蹲下身,偷偷捡起一小块还没来得及敲碎的灵石渣,塞进嘴里。
石头划破了舌头,但那股纯粹的灵力顺着喉咙灌进干涸的经脉。她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她准备再捡几块的时候。
二楼的窗户缝里飞出一根木棍,精准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别偷吃建筑材料。”
苏尘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
“赶紧铺路,我下午还要在院子里喝茶。”
沐幽月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只能重新捡起铁锤,继续她那让人心碎的装修大业。
下午申时。
三千万上品灵石,终于被全部砸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渣,均匀地铺满了藏经阁外面的整个院子。
蓝色的光害不见了。光线经过这些细碎截面的漫反射,变得柔和且不刺眼。走在上面,脚底板能感受到一种踏实的颗粒感,确实很防滑。
苏尘睡醒了。
他推开门,走到一楼的院子里。
伸了个懒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地面。
“还行,这地砖铺得挺有质感。”
苏尘走到墙角,随手拔了一根已经进化成七阶灵药的狗尾巴草,掐头去尾,把中间那根富含龙血精华的草茎塞进嘴里,当牙签剔牙。
沐幽月瘫坐在柴房门口,双手全是被灵石碎片划出的血口子。她看着苏尘拿无价之宝剔牙,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地方的人,全都是疯子。
苏尘把剔完牙的草叶吐进旁边的水沟里。
就在他准备回屋泡一壶从祭城顺回来的极品茶叶时。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长串刺耳的杂音。
这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频率极高的警告声,刮得他耳膜生疼。
苏尘停下脚步。
视野正前方,一层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强行弹了出来。
面板上的文字不再是往常那种淡蓝色的楷体,而是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几个加粗的大字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警告!严重异常!】
【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在坐标(太玄帝宗藏经阁),地脉灵气与大道韵律已远超系统容纳阈值。】
【常规地点签到功能发生逻辑冲突。】
【道韵已饱和,无法继续提取签到奖励。】
苏尘看着这几行红字,眉头拧在了一起。
道韵饱和了?
他在这里苟了一百年,每天按时打卡,薅了系统无数的极道帝兵和仙王功法。这破地方早该被吸干了。今天他只不过是反向抽了九大宗门的灵脉,外加砸了三千万灵石铺路,这系统就受不了了?
“饱和了就歇两天,刚好我也懒得动弹。”
苏尘小声嘟囔了一句,准备把面板关掉。
没关上。
血红色的面板剧烈震动了一下,底部的乱码重新排列,刷出了一条新的强制指令。
【黄金主线任务强制变更!】
【请宿主立即前往坐标:葬天渊深处(古魔封印核心节点)完成特殊签到。】
【惩罚机制已激活:如宿主在四十八个时辰内未抵达指定坐标完成签到,系统将永久停发每日保底奖励,并强制剥离宿主所有已签到物品的使用权限。】
苏尘眼皮狂跳。
停发保底?剥离使用权限?
这就等于要断了他的退休金,还要把他的房子车子全收走。
葬天渊。
那地方他熟得很。百年前太玄祖师爷把自己的脑袋砍了当阵眼,镇压着通往界外最深处的深渊通道。那鬼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能腐蚀骨头的魔毒。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逼他出门干活。
苏尘把嘴里的那截草茎吐到地上。
他看着满院子晶莹剔透的灵石地砖,又看了看远处天边已经开始隐隐泛起血光的葬天渊方向。
“这破日子,真是一天都不让人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