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贴上石壁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直窜胳膊。
那不是火烧的灼热,而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排成一排,硬生生往骨头缝里扎。大成至尊骨的纯阳气血自发运转,把这股外来的刺痛感死死挡在皮肉之外。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还在疯狂闪烁。
苏尘屈起食指,在石壁上敲了两下。
“这破石头脾气还不小。”
他没把手拿开。
干杂役的都知道一个规矩,扫地扫到一半把扫帚扔了,明天还得重扫。既然手都按上去了,今天这卡就必须打完。
石壁深处的震动频率变了。
原本沉闷的响动,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撕裂声。
这不是普通的签到点。这是天道碑碑灵用最后一点本源护住的核心坐标。它在拒绝。
站在侧后方的沐幽月猛地捂住耳朵。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往外涌。那尖锐的撕裂声根本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砸在了她的神魂上。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碎石堆里。膝盖骨磕在尖锐的石头边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主人......”
沐幽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咽喉里全是血腥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石壁表面那层黑色的死气被强行撕开。
成千上万道刺眼的光团从石头内部挤了出来。
光团在逼仄的石缝里炸开,化作一个个古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镇压一个时代的厚重感。
那是过去三十万年里,曾经在中州天道榜上留下过名字的绝世天骄。
剑修的凌厉,法修的浩瀚,体修的霸道。三十万年的因果,被碑灵残念强行揉捏在一起,化作一片沸腾的字符海,朝着苏尘的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它在验资。
想拿走天道碑最核心的底蕴,就得先扛住这三十万年的重量。扛不住,就死在这里当养料。
苏尘抬起左手,挡在眼前。
这光太亮了,晃得他眼睛发酸。
“谁设计的防盗系统?光污染严重超标。”
他嘟囔了一句。
那些足以把圣王境强者碾成肉泥的字符海,砸在他身上,连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都没能掀起半点褶皱。大成至尊骨的力场,把所有的因果律攻击全部按死在了体表一寸之外。
沐幽月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泥土。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挡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在魔族的古籍记载里,哪怕是当年的魔神,面对天道反噬时,也得显化出万丈法相去硬抗。
可苏尘呢?
他就是嫌晃眼,用手遮了一下光。连气血都没爆发,连功法都没运转。
那些曾经在中州呼风唤雨的神话名字,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夏天的飞虫撞在了生铁浇筑的城墙上,除了把自己撞得粉碎,留不下任何痕迹。
苏尘按在石壁上的右手猛地用力。
手指骨节扣进石壁的缝隙里,刮下一层石屑。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签到。要快,别耽误我换地方睡。”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瞬间消失。
取代之的,是一道纯粹到极点的金色光芒。
【叮!特殊签到成功。】
金光从苏尘的掌心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什么大道梵音。
那是一种蛮不讲理的抹除。
满墙的古老名字,在这道金光面前,就像是用劣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字,被一把沾了水的黑板擦,干脆利落地抹了个一干二净。
上一秒还沸腾的字符海,瞬间蒸发。
石壁深处那个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碑灵残念被这股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规则直接掐住了脖子,当场装死。
逼仄的石缝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沐幽月趴在地上,大口吞咽着空气。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她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这就完了?
她看着苏尘收回手,甚至还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灰。
三十万年的天骄因果,连让他退半步都没做到。
苏尘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提示。
【奖励正在具象化......】
【警告:该奖励蕴含规则层级过高,当前空间介质无法承载。】
【正在接管天道碑本体作为临时承载容器......】
苏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最烦系统搞这种幺蛾子。每次给的东西要么太重砸坏地板,要么太亮晃瞎眼睛。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发烫。
不是刚才那种虚幻的因果灼烧,而是实打实的物理高温。
黑色的天道碑残骸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网状裂纹。温度在短短几个呼吸内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石缝边缘的青苔瞬间碳化,连灰都没剩下。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抽干,呼吸一口,肺管子都跟着发疼。
苏尘把破扫帚往肩膀上一扛。
“这破系统,给个奖励还附带加热功能?”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沐幽月。
“还能走吗?再不走,马上就要变成烤魔排了。”
沐幽月挣扎着爬起来。她看着周围已经开始呈现半融化状态的岩石,头皮一阵发麻。
这根本不是天道碑本身的力量。这是那个未知的奖励,硬生生把这块中州最硬的石头当成了炼钢炉。
“主人,这动静压不住了。”
沐幽月捂着胸口,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天道碑本体一旦发生这种程度的异变,整个中州南域的地脉都会跟着共振。外面那些伐天盟的人,包括顾长歌,全都会看到。”
苏尘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
这就像是大半夜在别人家后院里放了个二踢脚,还指望别人听不见,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看到了就看到了。”
苏尘迈开腿,顺着原路往外走。
“大不了明天把藏经阁的隔音阵法再加厚两层。谁要是敢来敲门,我就把门板拍在他脸上。”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挤出石缝。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那块承载着核心阵眼的黑色石台,彻底化作了一滩滚烫的岩浆。
......
废墟外围。十里之外。
迎客台的残垣断壁旁。
雷崇山手里捏着一块传音玉简,正在布置外围的封锁线。
顾长歌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紫金八卦袍已经被他脱了下来,扔在脚边。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还在不住地打着哆嗦。
死气的反噬让他伤了根本。
但他没走。
他在等。等那个灰衣杂役离开,或者等天道碑内部传出什么动静。
“圣子,三十六处暗桩已经全部撤到安全距离。”
雷崇山走过来,把玉简塞进腰带里。
“咱们就在这干耗着?他要是从地底挖条地道跑了,咱们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
顾长歌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暖炉。
“他不会跑。”
顾长歌的声音很虚弱,但逻辑依然清晰。
“他那种人,不屑于跑。他既然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一定会从正门出来。我们只要守住这十里的缓冲带,就能......”
话没说完。
顾长歌屁股底下的石柱猛地晃了一下。
雷崇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半截围墙,大惊失色。
“地龙翻身?”
“不对!”
顾长歌猛地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十里之外的天道碑废墟中心。
一股恐怖的热浪,正以天道碑残骸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股热浪里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纯粹就是温度高到了极点。
迎客台周围的几棵枯树,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连火星都没冒,直接化作了一团黑灰。
雷崇山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远处那块高耸入云的天道碑残骸,原本漆黑如墨的碑体,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生铁。
“他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雷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顾长歌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天道碑的正面。
天道榜单崩碎后,碑面上所有的名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现在,在那片代表着中州最高荣誉、常年被历代第一人占据的最顶端位置。
暗红色的石壁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细微的包。
紧接着,一滴液体从坚硬的石头里渗了出来。
那是一滴纯金色的液体。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灵液,也不带任何属性的法则波动。它就那么静静地挂在碑面上,散发着一种让所有生灵本能想要跪拜的威压。
金色的液滴顺着滚烫的碑面,缓缓往下滑落。
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石碑表面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顾长歌死死攥住手里的暖炉,指甲在铜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试图给眼前的现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找不到。
那滴金色的液体,就像是这方天地无法消化的一颗毒药,硬生生把中州的规则烧出了一个窟窿。
“这奖励......”
十里之外的石缝边缘,苏尘看着那滴渗出碑面的金色液体,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现在总算弄懂了,系统为什么说当前空间无法承载了。
这玩意儿只要掉在地上,整个中州南域的地皮,恐怕都要被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