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盘腿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床上。
外面的风声顺着半扇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半截蜡烛忽明忽暗。他手里捏着那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锈。手指指腹在上面蹭了两下。这手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张长满倒刺的干蛤蟆皮。粗糙的颗粒感硌得皮肤生疼。
苏尘分出一股神识，打算探探这东西的底。
往常能轻易覆盖整座太玄主峰的神识，刚触碰到那层绿锈的边缘，就被一股蛮横且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直接绞成几截。
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迅速切断了神识连接。眼眶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这事不对劲。
苏尘把碎片搁在膝盖上。
天庭那种躲在下水道里接脏活的杀手组织，整个宗门的品味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穷酸味。那座被他连根拔起的金库里，堆的要么是极品灵石，要么是高阶仙器。那些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硬通货。
但这块破烂铜片，既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法宝道蕴。
它凭什么被压在金库最底层的阵眼位置。
结合当时天庭之主宁可引爆整条灵脉也要毁掉宝库的举动，还有这碎片周围形成的那片方圆三尺的真空隔离带。答案只有一个。
这东西根本不是天庭的底牌。那帮只认钱的杀手也用不了它。他们是在用整个金库的灵压，去镇压这块碎片。
气海内的紫气顺着经脉迅速涌向右臂。
手掌被一层浓郁的紫芒包裹。大成至尊骨的力量全面催动。苏尘五指收拢，一把攥住青铜碎片。掌心猛地发力。
这股力道，就算是一块万年玄铁，现在也该被捏成一撮粉灰了。
但手心里的触感毫无变化。
紫气撞在那层绿锈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来。更要命的是，紫气撞击产生的反冲力被绿锈全盘接收。这块巴掌大的铜片像是个饿了八百年的无底洞，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苏尘灌进去的至尊骨本源。
吸收了足量的紫气后，绿锈表面发出一阵细微的喀嚓声。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剥落下来，掉在床板上。暗青色的底面上，露出了一道扭曲的古老符文。
看到那道符文的第一眼。
苏尘的后背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盘腿姿势，直接变成了随时可以发力的防备状态。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硬生生降了下去。
他认识这花纹。
刚被发配到藏经阁的时候，他曾顺着地下室那条废弃的密道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青铜死门。连系统签到给的极道帝兵砸上去都劈不开一条缝。
门上刻着的，就是这种扭曲的、看久了会让人胃里泛酸的符文。一模一样。
还没等他理顺这两者之间的因果。碎片上的符文亮起了一层极其浑浊的红光。
一股强横的吸力从掌心爆开。
苏尘本能地想要松手把这玩意扔出窗外。但他发现自己的五指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焊在了碎片上。周围三尺内的空间被强行锁死，连一粒木屑都飘不进来。
碎片的边缘突然翻卷出一排肉眼难辨的锯齿。
锯齿贴着皮肉划过。直接切开了苏尘食指的表皮。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没有顺着手指往下滴，而是被那层红光直接拽进了青铜内部。
喝了血。
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那动静刮过耳膜。苏尘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口腔里泛起一股咸腥味。紧接着，那股锁死空间的吸力消失了。
碎片挣脱了苏尘的手掌，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
它直接砸穿了二楼厚实的木地板。又砸穿了一楼的青石砖。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藏经阁地下的深层岩脉里。
同一时间。太玄后山，镇妖塔。
第九层塔底。环境昏暗，终年不见天日。
古三通正缩在墙角。刚才天降金山的那股重压，差点把这把老骨头压散架。他刚把气喘匀，正准备拿个破蒲团垫垫腰。
地底极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
这股频率穿透了镇妖塔九层厚重的封印阵法，直接扫过整个塔身。
上一秒还在笼子里咆哮着要吃人的几百头远古大妖。当场僵住。
下半身不受控制地流出大股大股腥臭的液体，把牢房的地面淌得一片泥泞。几头脾气最暴躁的通天境虎妖，直接四脚朝天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漏风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古三通手里捏着的半块干粮掉在地上。
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他哆嗦着手，抠下墙上的一块松动的青砖，用长满老茧的指甲在墙皮上开始刻遗书。
刚刻了两个字。他想起了什么。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紧急传音玉符。往里面疯狂灌注灵力。
“掌教......掌教你睡了吗。”
玉符那边静了一下。传出来的却是个散漫的年轻声音。
“大半夜的哭什么丧。莫天机在主殿修屋顶，这玉符的频段现在归我管。”
古三通拿着玉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听出了这是苏尘的声音。
“苏前辈。”古三通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塔底下有东西醒了。刚才那声叹息您听见了吗。我这层的大妖全尿了。”
“尿了就去拿拖把擦。你跟我汇报有什么用，我又不负责给妖兽倒夜壶。”
“不是夜壶的事啊。”古三通的牙齿在打架。“那叹息里有字。那是用上古神识直接砸进脑子里的字。”
玉符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苏尘的声音才传过来。
“他说什么。”
“他说......门缺了一块。现在，补上了。”
藏经阁二楼。
苏尘看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地下的震动早就平息了。但那股死寂的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顺着窟窿一点点往上蔓延。
“门补上了？”苏尘对着玉符开口，“你在这塔里待了这么多年，连个门都没见过？”
“前辈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古三通带上了哭腔。“这镇妖塔底下是实心的死灵脉。哪里来的门。但我刚才真的看到幻象了。一扇长满绿锈的青铜大门，就在我脚底下一万丈的地方。那门缝刚才裂开了一道口子......”
“开门看到了什么。”苏尘打断他。
“一只眼睛。”
古三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脏东西。
“比太玄主峰还要大的一只死人眼睛。他在看我......”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苏尘随手把传音玉符扔在床上。
天庭的总部在中州极暗之地。太玄帝宗在东荒。两边隔着十万八千里。天庭金库里压着太玄地下青铜门的碎片。这两者之间绝不是巧合。
当年太玄帝宗从云端跌落，护宗大阵被人从内部破坏。天庭这帮只认钱的杀手，在那场瓜分太玄的盛宴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不仅拿了钱，还从太玄地底的青铜门上，硬生生掰走了一块碎片。用整个金库的底蕴镇压了三千年。
现在，这块碎片被自己阴差阳错地带了回来，还吸了自己的血，重新归位了。
苏尘揉了揉眉心。
这烂摊子越来越大了。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连夜在藏经阁周围多布几层杀阵的时候。
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一块猩红的面板。红光几乎要把视网膜烧穿，把原本昏暗的屋子照得像个屠宰场。
【警告：检测到高维封印破损1%】
【坐标：太玄镇妖塔地底。】
【因果线已强行连接。请宿主尽快前往查明真相。】
【任务失败惩罚：太玄地脉引爆，宿主当前所在区域将被彻底抹除。】
苏尘看着面板上的红字。脸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