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杏儿用稚嫩的声音在矮墙外面呼喊着救命,王伦脑子就嗡的一下,就要转身跟同样听到呼救的钱忠一起往工坊门口冲去。
后院除了房屋占地也有一亩多,工坊又占了其中一半多,也就是从灶间位置绕到杏儿呼救的地方,也要绕上四五十米。
王伦一急,眼睛就看到了矮墙边的石磨,灵光一闪,三两步就跑到石磨旁,身形一跃,右脚在石磨上一蹬,整个人就上到了两米多高的矮墙上,双手一撑,就翻了过去。
时迁一看,也是提气点地,“嗖嗖”两下,身形鬼魅般就闪现到了矮墙之下,借着速度的惯性,左脚尖、右脚尖轮流在矮墙上点了两下,一米六的个子就高出了矮墙一大截,左手轻轻一按墙头,整个人就凌空翻了过去。
栾廷玉等人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办不到,于是跟在钱忠后面,呼啦啦的老老实实绕路。
却说,王伦一急之下,使出了跑酷动作,还好,这一世身手不错,顺利的翻墙过来。
落地之后,一个趔趄,不敢停留,踉跄着就往还在一边用小短腿往工坊这边跑着、一边哭戚戚呼救的杏儿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杏儿,别慌,叔叔来了”。
墙边离杏儿也就十几米,王伦几步就赶到了,慌忙要去抱杏儿:“杏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受伤了吗”。
“我没事,不是我,先生叔叔”,杏儿虽然惶恐着急,但还是口齿清楚道:“是妮妮”。
王伦本来听杏儿说没事正要松口气,一听是妮妮出事了,李三妮这两天完全就变成了杏儿的跟屁虫,此时,果然只有杏儿一个人在这里哭喊,心又提了起来:“妮妮出事了?,她在哪里?”。
杏儿一指身后院子的角落位置,哭道:“妮妮,妮妮她掉到茅坑里去了”。
“啊!”,王伦就是一惊,要知道李三妮虽然跟杏儿同样是四岁,但是因为家境原因,营养不良,人也长得瘦小,身高只有八十多厘米,这如果掉进茅坑里面,小孩子慌乱之下,溺亡的可能性很大。
“杏儿,你站在这别动,叔叔去救妮妮”,王伦说完,就往角落里的茅厕飞奔而去。
还没有冲进茅厕,就听到里面有弱弱的哭声从地面下面传来,王伦循声冲进了第一间茅厕,也顾不得有没有粪便,趴在木板茅坑上,往下面看去。
万幸,前几天,因为想起了那个堆肥法,让李老三和张二翁将原来已经满了一半的茅坑掏粪掏干净了,虽然,这几天又有了新的粪水,但是还不到20厘米。
此时,因为过于瘦小而从木板坑洞里不慎掉落下去的李三妮,正害怕的跌坐在粪水里,从腹部以下都淹在粪水里面,只知道哇哇的大哭着。
“妮妮,妮妮,别怕,叔叔来了”,王伦趴在坑洞口,先安慰道,李三妮听到王伦的声音,抬头来看,满是眼泪和粪水的脸上并没有高兴,而是更加大声的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泣:“叔、叔叔、妮、妮妮怕”。
“别怕,妮妮,你不要动,叔叔马上下来救你”,王伦不敢离开妮妮的视线,趴在坑洞旁,试图扳起两边的木板来,还好,这个院子一直被王原家荒置着,虽然有人驻守,但是很多地方还是有点经久失修,这个蹲坑木板也不是卡得很牢固。
王伦索性坐到地上,双脚撑地,双手用力来回扳动那还沾了粪水的松动木板。
“先生,让我来吧”,此时,时迁也已经跟了过来,就比王伦慢了一脚,看到王伦衣服和皮肤上已经粘上了粪水,于是着急道,要把王伦换下来。
“不行”,王伦涨红了脸,用力扳着木板,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不能离开妮妮的视线,否则她会更害怕”。
因为茅厕的空间限制,时迁也只能干着急,转了一下,就想着到另外一间去看看。
“呀”,王伦大喝一声,终于把那块木板扳了下来,顺手一扔,毫不犹豫的撑着两边地面,身体就落了下去,嘴里还一直安慰着:“妮妮,别怕,叔叔来了”。
此时,栾廷玉等人也已经冲了过来,知道先生居然钻进茅坑里面去救人了,都是大急,纷纷要冲进去把先生换出来。
王伦此时已经缓缓的把脚伸到粪水里面,踩稳了底部的实地,这才松了口气,对外面喊了一声:“我已经下来了,你们就在上面,等我把妮妮抱起来,你们好接着”。
说完,就半蹲了下去,没办法,这个茅坑也就不到一米五的深度,空间有限,王伦连弯腰都不可能,只能直直的蹲下去。
王伦双脚分开站稳,蹲了下去,一伸手就抱住了妮妮。
已经有点吓傻了的妮妮就像溺水的人那样,死死的抱紧了王伦不松手。
王伦抱着妮妮,在这个空间里,站也无法站直,只能半蹲着,轻轻抚摸着妮妮的后背,温声的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妮妮,妮妮”,这时,原本在厨房做事的孙氏终于赶了过来,急得在人群外圈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女儿。
王伦温柔的跟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的妮妮说道:“妮妮,你阿娘来了,叔叔把你抱上去,让你阿娘来接住你,好不好”。
妮妮抽泣着轻轻的嗯了一声,王伦终于放心了,还好妮妮情绪终于稳定了,于是吩咐大家把孙氏让了进来。
孙氏挤进茅厕,看见被王伦举到头顶,身上还不停往下滴着粪水的妮妮,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抓住妮妮的肩膀,慢慢的把她提了上去。
等孙氏带着女儿退出去,王伦这才站直了身子,拒绝了栾廷玉来拉他,刚好两手支撑着茅坑两边的地面,一用力,慢慢的爬了上来。
“大家让一让,不要围得太紧,别粘上粪水”,全身上下就没有几块干净地方的王伦提醒着大家,又对孙氏说道:
“孙家嫂子,你去打点热水给妮妮冲洗一下,一会让钱大叔给找一些杏儿的旧衣服先换一换,让妮妮在厨房火灶那里烤一烤,千万别受凉了”。
“长顺,你去给我准备好衣服和布巾,等一会我冲洗完好换上”,王伦继续安排道:“好了,其他人也别围着了,赶紧让我到洗衣池那边去冲洗冲洗,你们也不嫌臭得慌,一会把这里清理一下吧”。
“还有,钱忠大哥,你那边把火炉也烧起来吧,我一会也要烤一烤,可千万不能伤风感冒了。对了,冯家嫂子、吴家嫂子,你们看好孩子们,另外去煮一点姜汤,给妮妮也喝一点姜汤驱寒”
栾廷玉和时迁两人轮流提着水桶往王伦身上冲洗,等到把明显的粪水冲洗干净了,王伦就把外套都脱掉,扔在一旁,只穿着湿漉漉的内衣裤,跑到另外一个茅厕里面。
长顺捧着布巾和干净衣服亦步亦趋的跟着。
不一会,换好衣服的王伦披着一头还有点湿漉漉的头发,缩着身子冲到铁匠炉旁边,感受到火炉里散发出来的热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哎呀,可算舒服了,可冷死我了”。
又对一直默默跟随在大家身后的阮氏三兄弟歉然一笑:“二哥,小五,小七,不好意思啊,这本来还想好好跟你们聊一聊呢,你看我这一身的臭气,不洗脱几层皮看来是消不掉了,怠慢怠慢,抱歉抱歉”。
阮小二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位特立独行的先生,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堵堵的有点充实感,缓缓的冲王伦抱拳一揖到地:“阮某虽然愚钝,但也知先生大仁大爱大义,如先生不弃,阮某愿一生追随左右”。
阮小五和阮小七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跟在哥哥身后大礼道:“小五(小七)也愿一生追随先生左右”。
“你们这是?”,王伦被三兄弟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点不知所以,笑道:“我们本来就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伙伴了,不是吗”。
阮氏三兄弟挺直身子来,饱经风霜的糙脸上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是,我们本来就已是兄弟伙伴了”。
朱贵站在所有的后面,眼眶之中热热的,却没有泪水,嘴里也喃喃的说道:“我们是兄弟伙伴”。
“什么?”,站在朱贵前面的时迁耳朵尖,听到朱贵嘴里喃喃的说话,回头问道:“朱贵兄弟,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朱贵说道:“我是说,我们是不是要动身去府城了”。
时迁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是要动身了,再晚的话,说不定回来时出不了城”。
“是啊,这都把时间耽误了,时迁兄弟,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吧”,王伦听时迁说起来,马上表示同意。
就在时迁两人准备离开时,王伦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喊住两人:“再等一会,你们到时候问问看,城厢那边有没有瓷窑,我画一个东西,你们交给瓷窑,让他们帮先烧制两个,材质可以是粗瓷,但是,里面的釉面必须光滑”。
王伦一边用铅笔在一张空白笔记页上画出这个物件的三视图,一边跟时迁两人讲解要点,回想了一下尺寸,在每个边上都标注好尺寸,然后撕下这张图纸交给时迁。
“先生,这是什么东西啊”,时迁看着奇形怪状的物件图,好奇的问道。
“哦,这就是一个蹲坑”,王伦轻描淡写道:“用这个蹲坑,既干净,小孩还不会掉下去。你们跟那瓷窑就说,我们授权给他们随意跟别人做这笔生意,不过以后我们需要订做时,可得给我们最优惠价格”。
时迁学着长顺那样撇撇嘴,心想,也就是先生你各种奇思妙想,谁家会用这个东西啊。
转身就跟朱贵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