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祭文,谭弘毅带领所有人,三鞠躬。
然后,他走到墓地中央,那里立着一块大石碑,碑上是他亲手题写的八个大字:
“龙源英烈,永垂不朽”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龙源的英烈陵园。”谭弘毅朗声道,“凡是为龙源战死者,皆可入葬于此。他们的名字,将刻在石碑上,让后人永远铭记。”
人群中,哭声更大了。
葬礼结束后,谭弘毅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县衙大堂里,坐着谭弘业、谭弘福、石柱、老王、赵铁柱,还有几个表现突出的什长。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谭弘毅开门见山,“但赢得很惨。三百团练,死了一百八十四人。为什么?”
众人沉默。
“因为我们人少,因为我们武器不够,因为我们的火器还太简陋。”谭弘毅自问自答,“一窝蜂准头太差,震天雷威力不足,数量也太少。如果有一百排一窝蜂,有五百个震天雷,这一仗不会死这么多人。”
老王低下头:“大人,是小的手艺不精……”
“不是你的错。”谭弘毅摇头,“是我们时间不够,材料不够,经验不够。但现在,我们有了时间,有了材料,有了经验。”
他看向老王:“从今天起,工匠营扩编。铁匠、木匠、火药匠,有多少招多少。材料我提供,银子我出,你要做的,就是造出更多、更好、更准的火器。”
“是!”老王挺起胸膛。
“弘业哥。”
“在。”
“团练重建。”谭弘毅说,“从百姓中招募新兵,条件是:家有兄弟三人以上者,优先。独子不收。训练加倍,伙食加倍,饷银加倍。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三百新兵,能拉弓,能挥刀,能守城。”
“明白。”
“石柱。”
“在。”
“你负责后勤。粮草、医药、衣物,都要备足。尤其是医药,按我说的法子,大量储备。”
“是。”
一条条命令下达,每个人都有任务。
会议结束前,谭弘毅最后说:“这一仗,我们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北羯会再来,而且会来更多人,更凶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众人重重点头。
散会后,赵铁柱留了下来。
“大人,有件事……”他欲言又止。
“说。”
“清理战场时,我们抓到了几个北羯伤兵。”赵铁柱压低声音,“审讯时,有个小头目为了活命,供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北羯在龙源有内应,而且不止一个。”赵铁柱说,“除了张万财,还有人在给他们报信。甚至这次攻城,都有内应提前告诉他们城防弱点。”
谭弘毅眼神一冷:“谁?”
“他不知道具体名字,但他说……”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从北羯一个百夫长身上搜到的,是用汉文写的。”
谭弘毅接过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龙源城防,南门东侧有旧伤,可用撞木。守军弩箭已尽大半,可猛攻。事成之后,黄金百两,送至老地方。”
没有落款。
但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和徽墨——这不是普通百姓用得起的。
而且,信中提到“南门东侧有旧伤”,这确实是事实。那段城墙去年被北羯攻破过,虽然修了,但基础不稳。这次果然被撞开了。
“还有这个。”赵铁柱又拿出一个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祥云纹,做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字:“刘”。
“这是在那个百夫长怀里找到的,贴身藏着。”
谭弘毅拿起玉佩,对着光看。
羊脂白玉,祥云纹,刘字。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知府周正元的师爷,姓刘。
上次去府城,那个刘师爷一直站在周正元身边,眼神闪烁,话很少,但总在观察他。
难道……
“赵铁柱。”
“在。”
“你亲自去一趟府城。”谭弘毅把玉佩和信递还给他,“暗中查查,知府衙门里,有没有一个姓刘的师爷。查他的背景,查他和哪些人来往,查他最近有没有异常。”
“大人是怀疑……”
“我谁都怀疑。”谭弘毅冷冷道,“这场仗,背后有人不想让我们赢。这个人,必须揪出来。”
赵铁柱领命而去。
谭弘毅独自坐在堂中,看着手中的玉佩。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美,但也很冷。
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咬人一口。
他握紧玉佩。
内鬼。
府城的高级官员。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