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上下打量他,见他确实无恙,还……精神抖擞,这才松了口气,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那周郎中府上……”
“嗨!一场误会,一场美事!”苏明远笑容满面,招呼家丁把东西搬进院,又给了赏钱,送走马车,这才拉着谭弘毅进屋。
石柱连忙沏茶。四人围坐,都眼巴巴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昨日那拨人,确实是吏部考功司周郎中府上的。不过人家不是‘捉婿’,是正经下帖相邀——只是那管事做事粗疏,没说清楚,加上场面混乱,才闹了误会。”
谭弘毅挑眉:“下帖相邀?”
“是啊。”苏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你看,正经的帖子,邀我过府一叙,说是仰慕我的文章,想结交一番。只是当时贡院外人山人海,那管事怕我走脱,才急了些。”
墨香嘀咕:“那也不能那样‘请’人啊……”
苏明远笑着戳戳他的额头:“你懂什么?周郎中是何等人物?吏部考功司,专管官员考课升迁,寻常举子想拜见都无门路。人家主动相邀,那是天大的面子!”
谭弘毅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这恐怕不止是“结交一番”那么简单。
果然,苏明远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声音也轻了些:
“其实……周郎中确实有个待字闺中的千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小院里的气氛从担忧变成了……微妙。
苏明远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在周府的见闻,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周府那园子,虽不及林阁老府精致,但胜在开阔!遍植梅兰竹菊,一看就是清流人家!”
“周郎中本人温文尔雅,与我谈论经义文章,竟是知音!他说我那篇《教化兴邦说》,‘深得孔孟遗意,又能切中时弊’,还亲自给我斟茶!”
“还有周夫人,慈祥和蔼,问我家中有几人,父母可安康,在京城住得惯不惯——句句体贴,如沐春风!”
他滔滔不绝,谭弘毅三人默默听着。
终于,谭弘毅轻咳一声:“那……周小姐呢?”
苏明远的脸“唰”地红了。
他低下头,搓着手,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周小姐……名唤芷兰。年方十七,自幼随父读书,精通诗词,尤擅丹青。昨日……昨日我在园中赏梅,恰好遇见她在亭中作画。”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子恒,你没见过那样的女子——素手执笔,凝神作画,身旁梅花如雪,她穿一身淡紫衣裙,远远望去,宛如画中仙子。我走近一看,她画的正是园中老梅,笔法清隽,气韵生动,竟有不输男子的格局!”
“然后呢?”谭弘业忍不住问。
“然后……”苏明远脸更红了,“她见我来,不慌不忙,起身施礼,请我指点。我观她画作,确实精妙,便说了几句心得。谁知她竟能接上我的话,从谢赫六法谈到王维诗画,见解独到,令我汗颜!”
他越说越激动:“后来周夫人请我们去花厅用茶,芷兰……周小姐亲自煮茶。你们知道吗?她煮茶的手法,竟与我在岳麓书院学的‘陆羽茶经’一般无二!我们谈起茶道,谈起诗词,谈起天下文章……竟是句句投机,如逢故人!”
谭弘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心中了然。
这不是被逼的,这是……动心了。
“所以,”他缓缓道,“你应了这门亲事?”
苏明远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子恒,我今年二十有三,早就该成家了。父母这些年为我婚事操碎了心,只是我一直醉心科举,无暇顾及。如今殿试在即,若能得此良缘,不仅了却父母心愿,更……更得一知己,此生何求?”
他握住谭弘毅的手,恳切道:“周家是清流门第,周郎中为人正直,在朝中素有清誉。芷兰她……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更难得的是与我有共同志趣。这样的姻缘,天赐的福分,我若错过,才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