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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鹿鸣宴旧例,解元需即席赋诗一首,以彰文采,亦为宴会增色。

当司仪官唱出“恭请今科解元,湘洛谭弘毅相公赋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青衫少年身上。

谭弘毅离席,行至厅中,向巡抚及众官员深施一礼,略一沉吟,并未推辞。

他目光清朗,环视众人,随即朗声吟道:

“桂榜高悬鹿鸣秋,楚材今始识荆州。

十年风雨青藜火,万里云程碧海舟。

敢谓文章酬圣主,但将肝胆奉民忧。

诸君共赴琼林约,莫负平生志未休。”

诗成,满堂先是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之声!

此诗起句点题,气象开阔;“楚材荆州”之喻,既合地域,又显抱负。颔联“十年风雨”道尽寒窗艰辛,“万里云程”展望前程远大,对仗工稳,意境深远。

颈联尤为出彩,“敢谓文章酬圣主”谦逊而不失风骨,“但将肝胆奉民忧”则直抒胸臆,将读书人的终极理想从个人功名升华至家国百姓,格局宏大,情怀炽热。

尾联激励同年,共赴琼林(指殿试后的琼林宴),莫负壮志,收束有力。

“好一个‘但将肝胆奉民忧’!解元公胸襟,令人叹服!”一位老成举子击节赞叹。

“诗如其人,沉雄俊逸,志向高远,真乃解元之才!”连一些原本对谭弘毅年少成名心存疑虑的举子,此刻也不得不为之折服。

巡抚抚掌轻笑,对身旁的冯远道低语:“此子不仅才思敏捷,更有忧国忧民之心,难得,难得啊!”

冯远道含笑点头,心中亦是激赏不已。

宴会气氛至此达到高潮。

觥筹交错间,谭弘毅俨然成了年轻士子们的中心,前来敬酒、攀谈者络绎不绝。

他均以茶代酒,从容应对,既不冷落他人,亦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将散之际,巡抚大人特意召谭弘毅至偏厅稍叙。

此举更是彰显了对这位解元的格外看重。

偏厅内,巡抚摒退左右,看着眼前沉稳有度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期许。

“弘毅,”巡抚语气温和,却自有威严,“汝之才学,今日鹿鸣宴上,已展露无遗。连中四元,乃国朝罕见之盛事,足见你天资颖悟,根基深厚。然,科举之道,非止于文章华彩,更在于经世致用,在于一颗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殿试在即,天子亲策于廷,选拔的是真正的栋梁之材。望你届时,依旧能持今日赋诗之赤诚,秉‘肝胆奉民忧’之志,不矜才,不使气,从容应对,直陈时务。望你将来,无论身居何位,皆能牢记今日初心,真真切切,为君分忧,为民请命。”

这番私下勉励,言辞恳切,寄托深远,已远超寻常上官对下属的期许,更似一位长辈对杰出后辈的谆谆嘱托。

谭弘毅心中凛然,深深一揖到底:“学生谨记巡抚大人教诲!定当竭尽驽钝,不负朝廷厚望,不负大人期许!”

鹿鸣宴毕,谭弘毅“解元”之名与那首彰显抱负的诗作,随着赴宴众人的散去,更广泛地传扬开来。

而巡抚那番私下的勉励,则如同一颗沉甸甸的种子,埋入谭弘毅心田。

……

鹿鸣宴的余韵尚未散去,“寒门解元”谭弘毅的名字,已如一阵迅猛的春风,吹遍了湖广的每一处州县街巷。

连中四元!这在科举取士已数百年的湖广行省,亦是多年未有的盛事。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位创造奇迹的解元公,竟出身于一个不久前还家徒四壁的农家,这无疑为他的事迹增添了更为传奇的色彩。

“听说了吗?咱们湖广今科解元,是湘洛县一个农家子!”

“农家子?连中四元?这……这真是文曲星降在田埂上了!”

“可不是嘛!据说他早年家贫,连纸墨都买不起,硬是靠默书写话本攒钱,又得家族倾力支持,才有今日!”

“真乃我寒门学子之楷模!可见读书确能改命!”

茶楼酒肆,学堂书院,处处都在传颂着谭弘毅的名字与事迹。

他那“农家子”的出身,非但没有成为笑柄,反而极大地激励了无数家境贫寒却心怀壮志的读书人。

他的名字,成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最鲜活、最有力的注脚。

这也成了无数寒门学子在孤灯下、在困顿中,咬牙坚持的精神支柱。

一股“谭弘毅效应”悄然形成,各地书院的寒门学子读书风气为之一振,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清晰的希望与前路。

而这股声名的浪潮,最直接的体现,便是涌向谭弘毅在武昌暂居的那处“悦来”旅馆小院的请柬与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