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睁开眼睛 右肩的伤口钝痛了一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的时候,晨光已经从废墟边缘爬到了他脚下。
他站在第八座城的废墟中央,右手掌心里的金色光团还在发光,温热,像心脏贴在他皮肤上。送葬者网络的纹路在他意识里展开,三层结构在晨光中无声地运转——核心层的黑色物质在旋转,中层的金色纹路在流动,外层的黑色纹路在缓慢扩展。
楚休低头看着掌心。
“妈,开始干活了。”
金色光团亮了一下。母亲的意识从金色纹路里传来,没有声音,但楚休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在送葬者网络的核心,在做她该做的事。
楚休把意识沉入送葬者网络,穿过三层结构,穿过那些纹路,穿过送葬者网络的核心,一路向外延伸。他的意识从第八座城出发,穿过废墟,穿过荒原,穿过种子网络覆盖的地面,向第一座城延伸过去。
第一座城的种子核心在废墟地下,埋在碎砖和尘土下面。楚休的意识触到它的表面时,种子核心震动了一下,像从沉睡里被叫醒。接入协议送过去,种子核心沉默了两秒,打开了。
一股暖流从种子核心涌进送葬者网络,汇入一股旧世界的暖流。
“一座。还有七座。”
第二座城的种子核心在废墟中央的广场地下,被倒塌的雕像压着。楚休的意识触到它的时候,种子核心直接打开了——像是一直等着他。接入协议送进去,没有阻力,连停顿都没有。
“两座。”
第三座城的种子核心在废墟边缘的河道里,被淤泥和碎石埋着。楚休的意识触到它的时候,种子核心发来一个验证信号,问“你是谁”。身份认证送过去,种子核心验证了三秒,打开了。
“三座。”
第四座城的种子核心在废墟里最完整的位置,像被人精心保护过一样。楚休的意识触到它的时候,种子核心直接弹出了接入协议,像在说“早就准备好了”。
“四座。”
楚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晨光已经变成白光,太阳升起来了,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在碎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低头,把意识向第五座城延伸过去。
第五座城的种子核心在废墟深处,在地下三层的位置。楚休的意识触到它的表面时,种子核心没有反应。
不是没有信号。种子核心就在那里,他感觉得到它的波动,温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但当他送出接入协议的时候,种子核心没有回应。拒绝的信号在半路被截了,在某个地方被堵住了。
楚休把意识深入了一层。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层东西,不属于种子网络。一层信号,像一层薄膜,罩在种子核心的外面,把楚休的接入协议挡在外面。楚休把意识压上去,那层薄膜弹了一下,像在抵抗,但更像执行预设指令,一种预设好的规则,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一个被设定了权限的防火墙。
楚休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意识退出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不是种子核心不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冷,“是种子核心被人罩住了。”
金色光团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母亲的意识传过来一个念头,意思他懂——“我知道”。
楚休低头看着掌心,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声。
“引,你他妈动作真快。”
他重新把意识沉入送葬者网络,穿过那层薄膜,试图找到种子核心的真正信号。那层薄膜在他意识的压力下变形了,但他能感觉到——种子核心在里面,被罩着,被压着,被一层外部信号控制着。种子核心在挣扎,像被绑住手脚的人,动弹不得。
楚休牵了下唇,冷笑挂在唇际,没有出声。
“行,你他妈想玩,我陪你玩。”
他抬起右手,送葬者之手的纹路在掌心里亮起来,骨白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在晨光里燃烧。他把送葬者之手压在那层薄膜上,纹路里的光芒像刀刃一样切进薄膜表面。
那层薄膜弹了一下,没有被切开,但楚休能感觉到——它在消耗。
楚休把意识压上去,送葬者之手的纹路在薄膜表面划出一道浅痕,像刀尖在玻璃上划过。那层薄膜在变薄,一点点失去强度。楚休能感觉到种子核心在薄膜后面,它的波动在加快,催着他快一点。
“急什么。”楚休咬着牙说,“你他妈被人罩了这么久,不差这几秒。”
他的手掌压下去,骨白色的光芒在薄膜上烧出一个洞。那个洞不大,只有指尖大小,但足够他把接入协议送进去。
种子核心刚接触到接入协议,像被松开勒住脖子的绳子,波动的频率猛地炸开。一股巨大的数据流从种子核心涌进送葬者网络——种子核心被罩住期间积累的数据,像被堵住的水库突然打开了闸门。
楚休被那股数据流冲击得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操——”
他稳住身形,掌心里的金色光团暴亮,母亲的意识在那些数据流里翻找,逐段检查信息。楚休没有干涉她,他站直了身体,握紧拳头,让那些数据流穿过送葬者网络,穿过三层结构,在意识里铺开。
那些数据是种子核心被罩住期间积累的监控记录。
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秒——那层薄膜在记录种子核心内部的所有波动,所有信号,所有变化。像一台24小时运转的监控摄像头,不间断地记录和上传。
上传到哪里?
楚休的信息在那些数据流里翻找,找到了一串地址。一个地址,在种子网络外部,在送葬者网络外部,在楚休已知的所有网络之外。
那串地址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像一串坐标,标着某个位置。
看着那串地址,沉默了几秒。
“引。”他开口了,“你他妈不光罩了我的种子,还他妈在监控。”
金色光团暗了一下,母亲的意识从那串地址上收了回来,像在告诉他——别碰那个地址。
楚休没有碰。他把那串地址记在脑子里,收回接入协议,完成接入。第五座城的种子核心在他的意识里亮了起来,波动平稳,但楚休能感觉到——种子核心的波动和之前不一样了。它被罩过,被记录过,被上传过,像被翻过的日记,页面上还留着指纹。
楚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第六座城,第七座城,第八座城——他的意识依次触过去,没有阻力,没有干扰。但他逐一检查信号,确认没被罩过。
第六座,干净。第七座,干净。第八座,干净。
只有第五座被罩了。
楚休把意识从送葬者网络里收回来,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里的金色光团。光团在发光,平稳,温暖,但楚休能感觉到——母亲在看着他,等他说话。
“第五座城被人罩了。”楚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层薄膜不是种子网络的东西,是外部来的。引干的。”
金色光团亮了一下,母亲的意识又传来一个讯号,是句“我知道”。
楚休低头看着掌心,沉默了几秒,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干,笑得很冷,像在殡仪馆里接到客户电话说“我还没死,我打电话来取消预约”的那种笑。
“送葬者网络刚激活,他的保险程序就摸过来了。”他说,“动作真他妈快。”
他抬头看着天空,晨光已变成正午的白光,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楚休站在废墟中央,金色光团还在发光,送葬者之手的纹路还在燃烧,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刚完成节点扩展的人。
像一个人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保护层:60%。稳定。
但种子网络里,第五座城的种子核心还在发光,那层薄膜的痕迹还在它的表面,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楚休站在那里,掌心里的金色光团亮着,他知道——引已经来了。藏在种子网络里,藏在那层薄膜后面,藏在那些被记录的数据里,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楚休握紧了拳头。
“行。”他说,“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