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觉醒职业者倒了一地。
楚休站在中间，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保护层的数字在瞳孔下方跳了一下——60%，稳住了。几个小时的休息让保护层在睡眠中爬回了这个数字。他喘着气，胸腔里像装了一台破风扇。
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楚渊那句话——你母亲，还活着。还有那个女性的轮廓。他母亲。
楚休的左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他抬头，看那个光茧。裂缝比刚才大了，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溢出来，在天台上烧出一片光晕。楚休的右手抬起来，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往光茧的方向伸。
他得继续读。楚渊的话还没说完，遗言还有一半，在他脑子里断着。
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触到了光茧的表面。
金色的光芒炸开了。
楚休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拽着，往那个金色的空间里拉。楚渊的轮廓在远处重新凝聚，那个女性轮廓也在重新凝聚。
然后——
什么东西碎了。
光茧没碎。空间本身碎了，被什么东西从第八座城废墟的方向砸碎了。
楚休的意识被从金色空间里弹了出来。
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撞在天台的栏杆上，骨头撞在金属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瞳孔里，金色的光芒还在跳，但另一种颜色冲进来了——
黑色。
黑色从第八座城废墟的方向涌过来，在天台上蔓延、凝聚，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楚休的牙关咬紧。
“我操——”
那个黑色人形轮廓不是觉醒职业者，种子网络控制不了它。更冷，更硬，带着坟墓的气息。
收尸人模块残余代理人。
楚休的脑子里，赵翰的声音突然炸响了，在通讯频道里——“楚休！收尸人模块激活率在上升！百分之三十七——”赵翰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炸开了，“不，不是上升，是激活——有人在重新编译收尸人模块的协议！有人在远程激活残余代理人！”
楚休脸上挤出一个干笑。
“我知道。”他妈的他知道。
那个黑色人形轮廓在凝聚，在第八座城废墟的天台上站起来了。轮廓在灯光下晃动着，像一团黑色的火焰，慢慢清晰，变成一具被收尸人模块重新激活的尸体。
楚休扫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人形轮廓，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
“你他妈是来收尸的，还是来送尸的？”
黑色的人形轮廓没有回答。它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第八座城废墟的方向冲过来，朝着楚休的胸口砸过来。
楚休往侧面闪，送葬者之手砸在地面上，骨白色的光芒炸开，天台被砸出一个坑。但黑色影子没有停，拐了一个弯，从侧面冲过来，一只黑色的爪子带着金属光泽，朝着楚休的脖子抓过来。
楚休的牙关死死咬住。他避不开了。
耳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响。很轻，是信号干扰，某个被遗忘的系统在远处低语——但现在是战斗，他没有时间分辨那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左翼，缺口。”
声音在楚休的脑子里响起来的。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很轻，模糊不清。
楚休没有时间想了。那个声音说的方向，左翼，确实有一个攻击死角。
楚休往左翼那个缺口方向闪，送葬者之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下，借力往侧面翻，落在地面上。右肋的旧伤在翻滚时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黑色影子的爪子从他的脖子旁边擦过去，划破了他脖子侧面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领口上洇开一片。
楚休落在地面上，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那个黑色影子在重新调整方向。
“刚才是谁在说话？”楚休说，声音很低。
但没有人回答他。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刚才是他听岔了。
但他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在帮他。
“你他妈是谁？”楚休说，声音很大，在天台上炸开了，“你他妈在帮我，还是——”
黑色影子动了。
它没有给楚休说完的机会。两只爪子同时朝着楚休的胸口抓过来，一左一右，封死了闪避空间。
楚休不退反进，朝着黑色影子的方向迈了一步，送葬者之手在掌心里翻转，骨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匕首，朝着黑色影子的胸口刺过去。
“来啊——”
匕首刺进了黑色影子的胸口。
但黑色影子没有停。
它的爪子同时抓在了楚休的肩膀上，指甲刺进了肉里，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楚休的送葬者之手在黑色影子的胸口里翻转，骨白色的光芒在黑色影子的身体里炸开。
楚休往前冲，送葬者之手从黑色影子的胸口里拔出来，带出一片黑色的液体，在空气里蒸成雾气飘散。
“右后方，三秒后。”
那个声音又响了。
楚休没有回头，往右后方闪了一下，送葬者之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下，借力往侧面滚。一道黑色的尖刺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刺出来，从废墟的裂缝里刺出来，像一根黑色的骨刺。
楚休喘着气，肩膀和脖子上的伤口在流血，血滴在水泥地面上。
“操。”楚休说，字咬得很慢，“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是——”
声音在楚休的脑子里响着，犹豫了一下。然后停了，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你他妈说完啊！”
黑色影子没有给他等待的时间。它又动了，身体在空气里炸开，变成一团黑色的雾气，把整个天台都笼罩了。楚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着。
“楚休！”赵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了，“收尸人模块激活率百分之五十四！还在上升！”
“我知道！”楚休说，声音在黑色的雾气里，被吞掉了，“我他妈正在处理！”
楚休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用听。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像一盏灯，在黑暗里亮着。楚休的感官在感知那些脚步声。
“左前方，一步。”
楚休没有犹豫，送葬者之手在掌心里炸开，骨白色的光芒烧出一道口子，朝着左前方砸过去。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来。
黑色的雾气散了一些。
楚休看见那个黑色影子，胸口的凹痕在慢慢恢复，收尸人模块的协议在修复它。
“这东西他妈打不死？”楚休说。
“不是打不死。”
那个声音在楚休的脑子里响着，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是它的协议在修复。你需要打断它的修复协议。”
“怎么打断？”
声音沉默了两秒。
“用送葬者网络的原始协议。你身体里的那个核心。”
楚休的肩胛骨猛地绷紧。
楚休的牙关绷紧。他身体里的那个核心。送葬者网络的核心。楚渊留的东西。
楚休牵了牵唇，笑得很难看。
“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炸开，比刚才亮了很多，在回应他身体里的那个核心。
“那就试试老子身体里那玩意儿，好不好使。”
黑色影子又动了。但这一次，楚休先动了。
送葬者之手在掌心里烧着，骨白色的光芒在天台上烧出一道白色的光柱，朝着黑色影子的方向冲过去。楚休在废墟上奔跑，踩在碎玻璃和黑色的液体上。
黑色影子也在冲。
两道光，一白一黑，在天台上撞在一起。
骨白色的光芒炸开了。
黑色的雾气被炸散了。
楚休和黑色影子面对面站着，送葬者之手插在黑色影子的胸口里，骨白色的光芒在黑色影子的身体里烧着，在烧那些收尸人模块的协议。
黑色影子的身体在碎裂。
裂缝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躯干。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空气里蒸成雾气，飘散在第八座城废墟的天台上。
楚休喘着气，送葬者之手拔出来，带出一片黑色的液体，滴在水泥地面上。黑色影子的身体在碎裂、崩塌，变成一堆黑色的碎片，在天台上堆着，像一堆烧焦的骨头。
楚休站在那堆碎片旁边，喘着气，肩膀和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那些黑色的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楚休！”赵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了，“收尸人模块激活率降了！百分之十九！你那边搞定了？”
楚休没有回答他。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个声音再说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小心。”
那个声音说，比刚才更清晰，终于学会了怎么和楚休说话。
“它们能找到你。”
“它们？”
声音没有回答他。
但那个声音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
楚休没有动。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掌心里全是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那些黑色的碎片上，声音在空气里响着，在倒数。